韩竞从桌上拿起一颗水果糖,修长手指一搓,将糖纸搓掉,含进口?里。
然后,他侧头将糖嘴对嘴喂给了?他。
他以前可没想过自己这把年纪了?还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可和叶满在一起这一切都变得自然而然。
叶满已?经很习惯跟他这样?亲近,并没有太分神,含着糖低头继续记录。
从拉萨开始,他就把自己的经历记下来,不止能?让自己笨拙的脑子记忆更清晰,也能?同时分析那些事。
这一趟回来,他第一次打开笔记本,复盘这几天?经历过的事。
第一步,我需要?找到?一个爱出风头又会随风倒的人站在我这边,他开口?说话会让大家?产生动摇,正?好我遇见了?王鑫然。太简单了?,我只用一盒烟就办到?了?。
第二步,我要?把这些年始终折磨我的那些坏话坏场景记下来,然后打印出来一百份。我把它们写下来的过程,就好像附骨之蛆终于对我失去兴趣,纷纷爬落,那过程太恶心?了?,我必须挺住。
第三步,我必须强硬地出场,不要?抖,不要?低头,要?一直想着韩竞,他会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把他的气势借过来,变成?我的。挥纸的动作我演练了?上百遍,要?洒得均匀,让他们懵圈,让他们因为这种古怪的举动感到?害怕。
第四步,我不能?直接找朱鑫,我必须挑战高中那个班长,他曾经在同学眼里把自己营造得多强悍,把他打败那些就都是我的。我不能?一直跟他打,我打不过他,必须一次唬住他,过程中,我尽量少说话,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我在紧张。
然后,我要?说疯话,吓唬他今天?我们两?个只能?出去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再没退路,同时,这也能?让那些人趋利避害,再不敢插手。
韩竞认真看着,仿佛看见了?那个没有自己在身边却足够勇敢的叶满。他步步为营,谨慎周密,非常聪明?。
到?这里,朱鑫的心?态就会垮了?。我了?解他,他和我一样?是个胆小鬼,他怕被孤立怕孤独,所以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不停融入集体,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当群体排斥他,他就失去庇护了?,我打了?那个他心?里足够强大的人,所以他一定连挣扎都不敢。
我知?道,无论朱鑫还记不记得当年做过的事,做过多少,做没做过,他都会按照我说的做,他为了?自保会什么都顺着我。他会、一句一句地、把他往我身上泼的脏水拿回去,涂抹但他自己的身上,那些曾经折磨我的念头,会全?部还给他。
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内耗不会比我少,我已?经让王鑫然告诉他那天?的录音交到?他的单位领导那里了?,接下来,就由他来欺负他自己了?。
叶满并不把自己的坏避讳韩竞,因为他知?道韩竞不会介意。
叶满写起了?高中时期的朋友,最多的还是周秋阳。
一遍一遍的交锋后,过往变得越来越模糊,他们的那些好变得远了?,坏也变得远了?,像是天?上不停流转的星辰,变得黯淡了?,自有别的亮起来。
我又见到?了?萧杰,他还是和读书时一样?优秀,现在已?经可以把户口?迁到?北京去了?
叶满笔顿了?顿,缓慢转了?一下眼珠,非常机灵地扫了?一眼韩竞。
不出所料。
韩竞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萧杰?你高中时候喜欢的人?”
叶满:“不是,我跟你提过,他追过我,就是我爸犯事儿那天?。”
韩竞:“都说什么了??”
叶满抿唇,他忍住笑,凑上去亲韩竞的脸,然后继续写了?下去。
他把这一段值得记录的美好一个字一个字记录,甚至连那时的温度与光线都用文?字描写出来,他写了?萧杰,写了?学校门口?过了?十年还认得他的流浪汉,写了?吕达邀请他的事,写完后,韩竞就不醋了?。
他爱上了?自己恋人的文?字。
叶满一直写到?了?今夜。
父母的课题我没办法立刻解开。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也明?白了?另外一个真相,人不可能?解决人生中遇到?的所有问题,无论多伟大的人都不行。所以,我放过自己了?。
那个时代?农村的亲子模式或许是一个诅咒,代?代?相传。爷爷奶奶最不喜欢爸爸,从小到?大爸爸挨打最多,可他每一次提起来都很骄傲,他觉得那是因为他们最在乎他,我和妈妈都没告诉他,我们两?个在葬礼上偷偷听到?了?,爷爷奶奶的遗产每个儿子都有,除了?年轻时总爱惹祸的他。姥姥姥爷最轻视妈妈,从小到?大她挨打挨骂的次数最多,她习惯了?父母偏心?,有冤枉自己咽下去,逆来顺受地讨好只为了?吃上一口?舅舅们吃剩下的青苹果,所以她依赖上爸爸,因为他能?给她买苹果,她老是用嫌恶的眼神看我,其实她看到?的不是我,而是她看到?了?正?丢人的自己。
我真的理解他们,我懂一切的道理,可我没本事去改变这一切,也不想继续跟他们纠缠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