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膝头的手慢慢握拳。
皇帝克制着要将她一把拉入怀中的冲动。
温棉屏息凝神,指尖在皇帝额侧穴位上小心揉按着,不敢有丝毫分神。
皇帝身板宽,又结实,她得大张着胳膊,几乎是半揽着皇帝的背,才能按到他另一侧的太阳穴。
只是这样一来,皇帝的身子距她胸怀只半寸不到。
随着呼吸起伏,温棉好似站在闭目休憩的老虎背后。
殿内寂静,只闻更漏细微的滴水声,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
分明并无不妥,可她心底却觉着不安定,有只兔子不停在腔子里蹦哒。
到底为什么不安定,她却不知道。
女人家气力小,温棉揉捏着皇帝的穴位,渐渐的慢了下来。
她悄悄呼气,垂首却看见皇帝紧握成拳的双手。
那双挥刀弯弓的大手攥得死紧,用力到青脉隆起。
她这才发现皇帝身板绷得笔挺,钢板一样。
这是怎么了?敢是她手里的动作叫皇帝不受用了?
温棉的眼睛霎时瞪圆。
手下的动作偏了也没留神。
“嘶。”
皇帝忽地抽了下冷气。
温棉登时一动不敢动。
“你拿了什么?”
皇帝一边扶着脑袋,一边睁开眼睛。
但见手上显出细微的红痕。
他撇头看温棉。
只见温棉的手还没收回去,手指尖上蹭了一丝血。
温棉满脸惨白,栽烛般跪下。
她刚绞了指甲,正是锋利的时候,方才一时不察,指甲竟划破了皇帝的头。
皇帝一眼就看见了她手上的红。
水葱儿似的手,雪白细腻,白玉兰瓣儿上粘了点朱砂一样。
很是显眼。
他攥住温棉的手,虎着脸道:“好啊,你长行市了?这是要行刺?”
男人的手宽大灼热,将那只纤细的手握在手心。
他是玩笑话。
就她这绵若无骨的手,还行刺?
他握着她的手,为这点难得的触碰而心生欢喜。
心中暗斥自己好歹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跟个大小伙似的没出息。
这会子温棉哪里听得出他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满脑子都是天塌了。
一时想砍头一时想充军,两眼水雾弥漫。
她哆哆嗦嗦地求情:“万岁爷容禀,奴才学艺不精,不慎伤了万岁爷龙体,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只是奴才心里眼里全是您,忠心为您,绝没有行刺的念头啊!”
捏着她手的力气越来越大。
温棉闭上眼,嘴唇哆嗦着,只以为皇帝要捏断她的手出气。
却不料手上传来一股力道,把她拉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差不点撞到皇帝怀里,好在炕榻高,挡住了她,不然皇帝又得生气了。
“朕多早晚说要杀你的头了?”
昭炎帝从袖筒里抽出一方双龙捧寿明黄手帕,右手握着手中冰凉的小手,左手擦去这只手上的血丝儿。
直把冰凉的手揉搓得暖热。
“还有,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片子话?姑娘家家的,一张口就是甜言蜜语,也不嫌害臊。”
温棉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皇帝。
有什么不对劲!
昭炎帝抬眼看她,欢喜看她这副模样。
他望着她。
庙里肃穆无情的神像眼睛突然上了一层清漆。
于是这尊神像也便有了情。
温棉猛地一抽冷子,将手缩回去,她垂下头:“奴才去请太医来。”
皇帝虚握了一下空荡荡的手。
“请什么太医,破了点口子而已,等太医来了早好了。”
“那……那我去给您找药。”
说着,她转身就往殿外跑。
郭玉祥正悄悄听里面的动静,忽见温棉出来,他忙迎上去。
“怎么了姑娘?要什么打发底下孩子们去就是了。”
温棉惊魂未定,哭丧着脸道:“劳烦谙达取些白药、金疮药来。”
郭玉祥一惊:“哎呦喂,这是怎么说?”
温棉嘴唇动了动,终究低声道:“我把万岁爷的头弄破了。”
“什么?!!”郭玉祥声音尖得能震穿人的耳朵,他恨恨指着温棉,“你啊!”
他狗颠儿地忙跑去寻药,心里七上八下,忽对过味儿来。
损伤龙体,这是大罪,杀头也不为过,怎么不见主子爷治罪?
皇帝坐了一会儿,终于听见软帘声动,以为是温棉回来了,他含笑望去,却见郭玉祥抽抽着脸,捧着一盘子药进来。
嘴角翘起的弧度立刻耷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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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出来后没敢再回去。
皇帝方才那眼神看得她心惊肉跳,到现在她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她呆坐了半晌,颓然地垮下肩膀,想把脸埋进掌心里。
脸刚贴上手,鼻尖动了动。
冰凉的手上还粘着皇帝身上的龙涎香,吓得她忙把手伸远。
“这叫什么事儿啊……”
“温棉,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