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心口猛地一突,忙不迭就地跪倒,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
又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拨开那红木隔扇上的铜销子。
打开门后,她压低了嗓子急急地问:“万岁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的腰躬得弯弯的,脑袋正好在皇帝肚腹的位置。
隔扇一打开,暖阁的温热气息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垂着眼,只看见皇帝黄缎寝衣的一角下摆。
什么东西翘着?
等等!
温棉的眼睛瞬间瞪圆,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眼睛。
然而那大蜡烛一样挺撅撅的物件儿仿佛刻进了她的眼底,即便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也挥之不去。
昭炎帝并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眸,目光掠过她微微松散的鬓角,又落到她的脖子上。
这会儿看不见她的脖颈了,只看得见两只小巧的耳朵。
那耳朵真格和她方才拿出来的如意饽饽似的,圆圆的,粉白的。
昭炎帝慢慢踱步到桌旁,坐在圆凳上。
他很自在,好像在秉烛夜游。
然而若是温棉抬头,便能看见他脸部肌肉几不可察的绷紧了,上下牙齿缓缓地摩擦着、碾磨着,好像咬住了什么似的。
温棉暗自镇定了一会儿。
皇帝这样子,许是要她去叫敬事房的太监。
她先着急忙慌地寻来一领紫貂皮福寿三多坎肩给皇帝披上。
然后又忙请罪:“奴才疏忽,没听见您唤奴才,万岁有什么吩咐,只管示下。”
别害羞了,快说吧您那。
昭炎帝默不作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不着。
他自认不是重欲的人,却不知道为何今晚这么精神。
本来大年初一要忙的事就多,他现在睡下也只能睡一个时辰左右。
可他就是睡不着。
反正现在翻牌子也麻烦,不如……
他轻轻翻开一个小巧的矾红杯,提起配套的提梁壶,自斟一杯白水。
温棉瞳孔一缩。
这个杯子她方才用过!
昭炎帝饮下一口温水。
再看向温棉,只看到她又仓皇地垂下脑袋:“要不,奴才去叫敬事房的公公来?”
她小心翼翼道。
他心头的火一下子就被扑灭了。
温棉等了半天,不见皇帝言语,忍不住看过去。
乾清宫的窗子映出外面万寿灯的光,灯光打在皇帝的脸上,映出浓重的阴影。
皇帝好像……
在瞪她?
温棉无措。
这是什么意思?自个儿什么也没干啊?
昭炎帝肩膀一抖,坎肩就掉了下来,而后踅身进到西暖阁里,躺了回去。
温棉怔愣地看着皇帝的动作。
梦游吗?
皇帝躺回龙床,自己先“指头儿消乏了事”,却并不得趣。
总觉得空落落的。
“咚!”
龙床上突然传来一记锤床板的声。
温棉唬了一跳,连外间守夜的太监都听到了。
她扒在隔扇上轻声唤:“万岁爷,您怎么了?有什么事吩咐奴才呀。”
半晌,黄绫帐子后面传来沙哑的声音:“值你的夜。”
这是不叫她管的意思。
温棉挠挠耳朵,被皇帝这声音搔得耳朵发痒。
她乖乖叠好坎肩,现在也不能去四执库,更不能进去翻衣柜,只能把坎肩放在榻上。
然后她又去外间儿知会其他太监,说无事,叫他们放心,继续打起精神来当值。
温棉走了一圈,回到次间,盘腿坐回垫子上。
熏笼的炭火慢慢熄了,次间有些冷。
温棉搓了搓胳膊,侧耳细听里间声音。
皇帝呼吸均匀,应是睡了。
她悄悄展开那件貂皮坎肩。
嗯……
难怪东北人爱穿貂,真暖和……
她脑袋一侧,靠在榻上,眼皮慢慢地压下来。
多年的习惯让昭炎帝在寅初便醒了,他捏了捏紧绷的眉心,耳朵一动。
他听到了磨牙声。
御前太监二把手王问行当值。
隔着大玻璃窗子和猩猩毡帘,看到皇帝似是起身了。
王问行压低声音:“主子爷嗳……您起身了……”
昭炎帝揉了揉太阳穴。
王问行这声气儿,嗓子掐得跟游丝似的,又不是女人又不是小太监,这老小子怎么张嘴就这样。
郭玉祥早从他坦里出来了。
他忙隔着窗子低声道:“主子爷,奴才们这便进来侍候了。”
说着,他就要拍手发暗号。
一向都是这样的,主子爷起身后虽脾气不好,但不消磨时间,说起就起,登时就洗漱用茶用饭。
一刻儿也不耽误的。
结果今日倒奇了。
郭玉祥正要击掌,却听里间主子爷道:“不急。”
郭玉祥刚伸出的手就是一顿。
王问行呵呵笑着:“万岁爷今儿这是……呵呵……”
你这老小子就算是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