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来,他方才在她心里听到好长一段算盘声。
这妮子给自己定了五两银子的月例,什么加班费、精神损失费、睡眠不足费,乱七八糟的,全都算进去了,还在心里唱小调,我爱钱钱爱我,钱从四面八方来。
贪财贪得这么明明白白,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郭玉祥诧异地看了眼主子,他家主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儿这是怎么了。
昭炎帝笑够了,道:“好啊,你若是尽心,朕自然提你月例,可若是不尽心,这月例,也该扣。”
一听到会涨工资,温棉笑得跟朵花似的:“您瞧好吧。”
只要钱到位,她就是死了,也要把骨灰和着漆,刷到外头柱子上,让自己的灵魂继续在这里发光发热。
啧……昭炎帝瞥她,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想,也不怕忌讳。
温棉端着茶盘往外走时,还在心里默默算数。
一年挣五十多两,等她二十五岁放出去,加上宫里大人物们的打赏,至少能挣五百两。
也不知道京城的房价是多少,她先立一个小目标,日后在首都买一套房。
听到她这句心声的昭炎帝,不禁也好奇起来:“郭玉祥,朕记得你在后海买了一套宅子?”
郭玉祥吓得膝盖都软了,栽烛般跪下去。
昭炎帝笑道:“行了,朕又不是要治你罪,你那宅子多少钱买的?”
郭玉祥发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道:“一……一千……”
昭炎帝看了他一眼:“一千?怎么,你在后海只买了一半宅子?”
郭玉祥连连扣头,口道:“奴才有罪,求万岁恕罪。”
昭炎帝也不叫停,半晌方道:“行了,你做了十来年首领太监,要是这点钱都没有,朕才要疑你,只你这杀才,竟敢在朕面前扯谎,自己去领二十板。”
郭玉祥连忙谢恩,等出去后,浑身都湿透了,用帕子擦了把脖颈,心道真是无妄之灾,万岁怎么就想起问这一茬了?
乾清宫首领太监被罚,让本就严谨的乾清宫人,愈发规行矩步,勤恳当差。
后宫里听到这个消息,旁人尚可,太后拉着三丹姑,怅惘道:“他这是眼黑我,做给我看呢。”
三丹姑宽慰道:“您老人家这说的什么话?万岁爷最是仁孝,这不,四姑娘近几日天天递了膳牌子来看您,万岁也没拦着不是?”
太后摇头:“不就是拨几个人去伺候他?他先杖毙了那丫头,如今又打郭玉祥,这是有意做给我看呢,意思就是乾清宫往后,是水泼不进,让我别白费心思了。”
铜胎鹤鹿同春珐琅彩的香炉里,袅袅白烟漂出,老太后在浓郁的香中,愈发显出老态来。
第二日,还是凌晨三点,温棉早早候在乾清宫庑房里。
那姑姑发现,温棉当差真是当得自在,先备好滚水茶叶,然后就往茶炉跟前一坐,只要主子不传话,她能一直坐下去。
那姑姑用脚尖踢踢她,示意她起来,小声道:“主子爷每每起床后,是他一天里最不高兴的时候,乾清宫上上下下,谁不把弦儿绷紧,你也坐得住?屁股就这么沉?”
温棉诧异道:“皇上有起床气?”
她没看出来啊,但转念一想,前几日她早上进去敬茶,皇上就拿着茶盏不还她,这是在作弄她出气?
今儿还是老时候,昭炎帝由梳头太监通头,那姑姑和温棉端着参茶、清水进去了。
昭炎帝看了温棉一眼,清楚地听到:「皇上可真幼稚。」
昭炎帝愣了半晌,皇父继承了皇玛法的遗志,势必要造前朝的反,马背上打天下,对儿子们就像狼王对狼崽,觉得能厮杀出来的,才是好崽子。
他八岁时就进军营学杀人了,十岁就跟皇父一起上战场,那些年他杀过敌军,也杀过朝夕相处、最后却背叛的叛徒。
皇父驾崩后,他咬牙攻进京城,登上皇位,至今掌了十年的江山。
亲生兄弟们在他面前都不敢玩笑,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人说他幼稚。
他又看了眼温棉的眼睛,这回听到她说:「皇上长得还挺好看,就是难伺候了些。」
昭炎帝抿起嘴,慢慢端着清水盏,踅身转出到明间去了。
温棉心中哀叹,果不其然,皇帝就是在拿她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