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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鸭锅子(1 / 3)

温棉和其他三个宫女,跟着王来喜的手下走,一齐进了乾清宫的地界。

她们先去领了四套新衣服,紫褐色镶蓝边的旗袍,白绫子袜子,满帮碎花鞋,还有坎肩、褂襕,都是棉的。

而后一行人进了榻榻里,小太监指着坐在床上的大宫女,介绍道:“这位是敬茶上的那姑姑,这位是司寝上的咨姑姑,你们分做两派,给两个姑姑打下手。”

温棉便和一个叫娟秀的姑娘,一同分到那姑姑手底下。

两人向那姑姑见礼,坐在床上的那姑姑八风不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不出声。

做姑姑的,旗袍比宫女的好看不知多少倍,紫红色的宁绸旗袍,领子高高的,到耳垂底下,蓝色镶边上绣花,葫芦口黑绒纽绊,耳朵上戴一对青玉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姑姑们不出声,做小宫女的就不敢动,温棉的身体有肌肉记忆,站得笔管条直,脑袋微低,眼睛低垂,表现出谦恭来。

盘腿坐在床上的两个姑姑只吃茶说话,也不理她们。

那姑姑眼角一瞥,心中便是一叹。

好个模样。

她先看分到咨姑姑手里两个,都是杏眼桃腮、雪肤花貌的美人,气质知书达礼,有先皇后的品格。

再看分到自己手下的。

那个叫娟秀的姑娘,身姿柳条一样瘦,很有些弱柳扶风的病美人儿样。

她要是个男人,真恨不得好好把她护在羽翼下。

再看看那个叫温棉的,她更是暗中赞叹。

粉扑扑的脸,红艳艳的唇,乌油油的发,身量不高不低。

都是一样的紫褐色旗袍,别人穿上一脸老气,偏她穿上腰是腰背是背,袖口衬得那露出来的几寸皓腕越发雪白。

垂首静默,间或眼睛一眨,那眼睫毛真要搔到人心痒处。

这么四个美人坯子送到御前来,想也知道她们上面都有人。

也不知在背后打成了什么样。

那姑姑心里一叹。

真以为御前的差事好当,万岁爷好糊弄呢?

若打着飞上枝头的主意,那便是有了取死之道。

她们找死不要紧,可别连累了她。

过了许久,那姑姑似是终于喝完了茶,与咨姑姑道别:“就要上事儿了,我不便打扰了。”

说着站起来,也不看她们,只道:“跟我来吧。”

温棉和娟秀亦步亦趋,跟着那姑姑进了御茶房。

御茶房专供皇上吃茶,不在御膳房七所儿里,置在养心殿前一处空配殿,是一个长条样的院子。

院子靠南一排屋子,全是给御茶房宫女住的,有品阶的四个人住一屋,无品的八个人住一屋。

最里面种了两棵桂树,时值九月,丹桂飘香,馥郁的花香里夹杂着茶香、奶香、糖香。

香得让人能醉过去。

桂树下摆着两个架子,架子上放着四五个竹编的大簸箕。

那姑姑道:“簸箕是用来晒茶的,秋季时常飘雨丝,茶叶放着恐霉坏了,等到日头好的时候,就得把茶叶拿出来晒晒。”

那姑姑叫她们去里面屋子放行李,温棉和娟秀走进屋子,东西两边靠墙,各放两张床,西面的一张床上已有了铺盖。

娟秀径直坐到西面的空床上,冲温棉笑:“小棉子,这儿风大,不比你那边避风,你就在暖和处睡罢。”

温棉无所谓睡哪,在东面靠窗的床上铺好铺盖。

风从窗子缝儿往里吹,她心想得熬点浆糊,找几张废纸糊上窗子才好。

把行李放下,两人又去见那姑姑。

敬茶上原有四个有品阶的宫女,如今只剩下两个,她们就是来补缺的。

那姑姑领头,她们都得听她的。

那姑姑很少说话,跟她们同屋的宫女叫秋兰,与那姑姑一边大,更沉默寡言。

只初见面时张了张嘴,其余时间温棉都怀疑她是个哑巴。

御茶房每日静得很,只有翻茶叶的沙沙声和水开的咕嘟声。

那姑姑就是教导她们,声音也很轻,宫里忌讳大小声,乾清宫的要求更严。

那姑姑第一天就告诉温棉两个:“在乾清宫当差,不许说话,要把自个儿当成哑子、当成聋子、当成瞎子,不然小命哪天丢了不说,还会连累家里。”

于是温棉愈加沉默。

再加上那姑姑不许她们离开宫门一步,否则“左腿发,右腿杀”,温棉连荣儿都没再见过。

偶尔能去御膳房跑腿时看到小邓子,她便托他多照看荣儿。

这么着在御茶房待了一个多月,就到冬天了。

早上起来,外头漆黑一片,温棉点上蜡烛去洗漱。

茶房当差有个好处,热水多,不像其他值上,只能用冰得掉指头的水洗脸。

温棉擦过牙,编好辫子,外头落满了雪,天上还搓絮似的,下个不停。

现在是北京时间三点。

你见过三点的北京吗?

温棉见过。

皇帝每日四点起,五点叫起或御门听政,所以伺候的人就要三点起,在皇帝醒来前,准备好一切。

对此,温棉只有一个想法: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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