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兄急匆匆地从弘文馆赶回来,将裴叔谋逆的消息告诉洛芙时,洛芙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翠微和雪绡二人抱头痛哭,几人都不敢想接下来等着裴家人的会是什么。
当裴衡衍从大牢被拖回裴府时,早已不成人形。
狱卒们将他像一袋烂泥般卸在冰冷的庭院里,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道道鞭痕深可见骨,混杂着干涸的血污与尘土。
宣策登基后,撕下了往日唯唯诺诺的伪装,正以雷霆手段秘密追查长公主的下落。裴衡衍与崔希等一众旧臣,便成了这清洗风暴中最先被开刀的。
崔希在回府后,不堪受辱,已悬梁自尽。
廖氏闻讯赶来,亲眼看到丈夫这副惨状时,只觉天旋地转,当场昏厥过去。然而,她仅仅只是闭了闭眼,便在丫鬟的惊呼声中强撑着醒转。她不能倒,裴衡衍还活着,她若倒了,只剩儿子一人如何支撑?
是的,她没走。裴衡衍在长公主起事前递来的那纸和离书,早在她听到他下狱消息的那一刻,就被她撕得粉碎。
“你……怎么还在这……”裴衡衍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妻子,声音微弱。
“我不走,我为何要走?!”廖氏俯下身,紧紧握住丈夫那只尚能活动的手,泪水滴落在他满是伤痕的手背上,“几十载夫妻,你真以为说散就能散?既能同甘,亦能共苦,我廖凤娇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她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裴衡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发出一声叹息。
廖氏心中清楚,流放岭南,那是一条比死更难走的路。瘴疠横行,路途险恶,多少流放之人死于途中。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便不能放弃。
裴衡衍是前朝仆射,位极人臣,可如今,也不过是新帝砧板上的一块肉。他被送回府的第二日,宫里的太监便带着兵丁来抄家了。
偌大的裴府,不过几刻被这群如狼似虎的乌合之众翻了个底朝天。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字画、古玩,被一件件粗暴地扔进木箱,运往宫中。
裴瑛沉默地站在廊下,看着这群臭虫烂虾在自家宅中横行霸道。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一个粗糙的瓷娃娃和一本薄薄的手札。
接下来的路,会难如登天。但他必须撑住,但凡他还有一口气,裴家就不会倒。
与此同时,这几日的洛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自打听说裴叔下狱,他便四处奔走,试图为挽救裴家贡献一丝绵薄之力。
然而,平日里与裴家称兄道弟的那些勋贵,如今不是避而不见,就是自身难保,谁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为裴衡衍出头。
裴府被抄,形同囚笼,他根本见不到里面的人。妹妹洛芙整日以泪洗面,忧心如焚。
走投无路之下,洛茗只得硬着头皮,求到了老丈人徐侯那里。
徐侯是个人精,新帝甫一登基,他便命人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颂圣文,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将新帝夸为天选之子,理应君临天下。
新帝被压抑多年,正对朝中支持长公主的势力耿耿于怀,这篇颂文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龙颜大悦之下,徐侯府赏赐不断,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新帝眼前的红人。
洛茗本不愿去求这个势利的岳丈,可如今,他真的是求告无门了。
今日,徐侯正把玩着新帝赏赐的一柄玉壶,心情甚好。家仆来报,说女婿洛茗求见。徐侯眉头一皱,顿觉头痛。
他早听说这愣头青这几日在为裴家奔走,是想气死他不成?!
正好,他要趁此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本以为是个聪明的,怎么偏偏这时候犯起了糊涂?!还好陛下宽宏,不与他计较,否则十篇颂文都保不住徐家的脑袋!
“徐侯!”洛茗一见到徐侯,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你来作甚?”徐侯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满脸不悦。
“小婿求侯爷,救救裴相!”
“愚不可及!”徐侯一拍桌案,怒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口一个裴相地叫?生怕这把火烧不到你是吧!”
洛茗浑身一颤,赶紧改口:“是小婿愚钝!求岳丈大人,救救裴叔!”
“你当我是玉皇大帝?如今朝野上下,谁敢跟他沾上一点关系?那不是救人,那是自寻死路!”
“小婿都懂,可是裴叔是我父亲的故交,他待我们兄妹如亲生儿女。此时不帮,小婿……小婿此生难安啊!”
“哼,你们洛家的情义,凭什么要我徐家来还?”
“若岳丈大人肯伸出援手,今后小婿便是做牛做马,也必当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要你做牛做马作甚?我要的是你对我女儿好!”
洛茗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是,这是小婿分内之事,小婿一定对玉露好。”
徐侯沉默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裴衡衍一事,我能做的有限。”
“只要岳丈大人能保证裴叔一家三口能够平安到达岭南,小婿便心满意足了!”洛茗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徐侯沉吟片刻:“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