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书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发颤:
“娘……我、我没舍得扔!这珠子是儿子之前花了整整五百两银子,跟玄都观的道长求来的!都说这是供奉过三清祖师的圣物……”
“糊涂!”严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到底是五百两银子重要,还是你媳妇和孩子的命重要!”
严书吏“嗷”的一声哭了出来:“说不定正是这颗珠子帮丽娘撑着!呜呜……那道长说了,见红是排秽,戴着珠子才能镇住胎气……”
“放屁!”严嬷嬷气得浑身哆嗦,狠狠一拳捶在儿子肩头,“你个糊涂蛋!娘成日跟在司主身边,什么奇闻异事没听过?你怎么就是不信!
那玄都观要真是灵验,司主为何从不踏足?玄察司上下,为何无人去买他们的符水丹药?你这猪脑子!”
云昭已无暇听这母子争执。
她将那珠子举到油灯下,昏黄的光线穿透褐色的珠体,隐约可见内里纵横交错的暗红纹路——
那纹路不象天然形成,倒象是用极细的针蘸着某种液体,一笔一画勾勒进去的。
指尖用力一捏,珠子表面竟渗出些许黏腻的浆液,甜腻浊气骤然浓烈。
云昭的声音沉了下来,“说清楚。这珠子如何得的?何时的事?”
严书吏伏在地上,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是、是半个月前……同衙门的李主簿拉我去玄都观,说他要求姻缘。
我本来不想去,可他说观里有位‘长春子’道长,最擅妇科和子嗣之事……我就跟着去了。”
他抹了把泪,继续道:“那道长……约莫五十来岁,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崭新的青灰道袍。
我一进去,他抬眼看了我片刻,就说:‘施主面带忧色,家中妻子应有身孕,但胎象不稳,可是如此?’”
“他说得分毫不差!丽娘那几日正好说小腹坠胀,我正心焦……道长又说,丽娘命里带‘阴煞’,接下来恐怕会见红,若不好生镇着,母子都有危险。
然后他就拿出了这颗珠子!他要价五百两。我当时吓得腿软,这么多银子……
可我刚一尤豫,旁边就冲进来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商人,嚷嚷着要买。
说他堂姐上个月戴了这珠子,原本大夫说保不住的孩子,竟顺顺当当生下来了,他这次要再买一颗给妻子备着。
那商人当场就要掏银票……我、我想着丽娘和孩子的命要紧,就咬牙抢下这颗珠子……”
严书吏说到此处额头抵着地面呜呜痛哭:“道长叮嘱,必须日夜佩戴,沐浴睡觉都不能离身,如此才能借珠中灵气护住胎元。
起初两日,丽娘确实说舒服了些,小腹不坠了。
可五天前,她就说心口发闷,像压着石头,夜里总做噩梦,梦见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孩拉她走……”
“娘知道后,大骂我糊涂,说玄都观的东西邪性,司主从不沾那些,让我赶紧扔了。
我、我偷偷藏起来了……今日丽娘突然见红,稳婆都说凶险,我实在没法子,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又给她戴上了……”
云昭听着,眸中寒意越来越盛。
玄都观所图甚大。
广撒这种“保胎珠”,绝不只是为了敛财或与她作对。
眼下救人要紧,云昭不再思量,将珠子往掌心一攥,触手竟微微发烫。
她转身,语速快而清淅:“严嬷嬷,备白酒、火盆、剪刀用白酒煮过。”
她又命莺时:“开药箱。取‘固元散’三钱、‘血竭粉’五钱、参片即刻含入产妇舌下。”
云昭一边吩咐,一边已掀开染血的被子,对那瑟瑟发抖的接生婆道,“你,过来帮忙。按住她的肩井穴和足三里,用力,但不可伤她。”
接生婆连忙照做。
云昭指尖再次搭上丽娘腕脉,闭目凝神。脉象滑散欲绝,如风中残烛。
心中忽有感应,云昭悄然开启了玄瞳视界。
只见丽娘身侧的虚空中,一道穿着黑色祭司长裙、红瞳如血的身影,正静静悬浮——
正是已与云昭达成契约的阿措依。
阿措依吞吃了孟峥的魂魄后,力量似乎更凝实了些。
她垂眸看着丽娘腹中那团微光,红瞳里闪过一丝亮色,用只有云昭能听见的鬼语道:“我可以帮你,暂时稳住这孩子的生机。”
云昭手上动作不停,用鬼语快速回应:“你如今与我缔结契约,就得守我的规矩。别打歪主意。”
阿措依轻轻笑了:“我不要这孩子的命。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下咒之人,是想要这对母子的命——
而且,就要他们死在今夜亥时三刻。”
她飘近了些:“亥时三刻,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交汇的一瞬。
若孕妇在此刻血崩而亡,腹中七月已成形的胎儿亦同时殒命,母子同丧,怨气冲天。
再辅以这‘子母噬魂珠’的邪术禁锢,便能生生造出一对‘子母怨煞’。”
云昭自然知道子母怨煞。
事实上她刚一拿到那颗珠子,便猜到了对方的盘算。
子母怨煞是极阴毒的炼鬼之法。母煞护子,子煞恋母,两煞互为倚仗,怨力远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