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殷若华归来,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跟跄着扑过来:“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快去东厢房瞧瞧吧!小公子怕是也不好了!您快去见见最后一面罢!”
殷若华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我出门前还好好的!”她失声尖叫,再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猛地推开搀扶她的丫鬟,朝着哭声最盛的东厢房狂奔而去!
穿过一道回廊,只见廊下坐着一位衣着素净的老夫人,正是殷若华的母亲,殷府的老太君。
她此刻眼神空洞,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小身躯。
见到殷若华冲过来,老夫人仿佛才找回一丝神智:“圆儿他已经没了!满儿……满儿还剩一口气吊着,你快来抱抱孩子,跟他说句话吧……”
殷若华脚步一个跟跄,几乎扑倒在地。
她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老夫人,直直投向那敞开的厢房门口——
通过掀开的门帘,可以清淅看见屋内临时搭起的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个幼小的身影,正是那对双生子中的姐姐。
“圆儿……”殷若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而老夫人怀里抱着的,正是那对龙凤胎中的弟弟。
小男孩约莫七八岁模样,此刻面色灰败如土,气息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殷若华猛地回过神一把从母亲怀中抢过那气息奄奄的孩子,转身冲到云昭面前,双眼赤红:“姜司主!救他!快救救我的满儿!你答应来救人的!你快救他啊!”
云昭垂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孩子灰败的面容与周身萦绕不散的怨毒死气,摇了摇头:“救不了。”
“救不了?!”殷若华象是被这三个字狠狠刺中,她的声音拔高到几乎撕裂,
“你拿了我殷家一万两黄金!你和我说救不了?!姜云昭!你可是奉旨前来!你若见死不救,我殷家定要告上金殿,告你渎职无能,草菅人命!”
一旁的殷老夫人挣扎着起身,跟跄走到云昭面前,声音哀切:“这位想必就是姜司主?老身殷王氏,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这苦命的外孙吧!
圆儿和满儿……他们并没有被他们那混帐爹咬到啊!
就是方才,不知怎的,两个孩子突然就呼吸急促,脸色发青,紧接着圆儿就没了!
姜司主,您神通广大,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满儿罢!”
殷老夫人言辞恳切,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周围女眷亦是低声啜泣,一片凄惶。
殷若华却厉声道:“娘!你不必跟她这般低声下气!她是奉了陛下旨意来救人的!方才还在阮府门口,巧言令色诓我捐出一万两黄金!
今日她若救不活我的圆儿和满儿,便是欺君罔上,便是谋财害命!我殷家与她誓不罢休!”
云昭目光投向殷若华,语气平淡:“殷夫人,孩子究竟是如何得来的……你从未向你娘亲透露过半分实情吗?”
此言一出,殷老夫人与周遭几位亲近女眷俱是一愣,脸上露出或惊讶或茫然的神色,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唯有殷若华,脸色剧变:“你胡说什么?我的孩儿自然是十月怀胎,正经生下来的!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污我清白!”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明白。”
云昭不为所动,抬手遥遥指向京城西北方向,“方才那冲天而起的血柱,想必贵府众人也瞧见了?
那是将家村,薛小玥的家乡。如今,整个村子,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已化为飞灰,不复存在。”
殷若华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云昭继续道:“你方才能求去阮府,难道真不知阮家出了何事?
你夫君阮鹤卿,以及整个阮家,这些年究竟造了什么孽,欠下了怎样的血债,你当真毫不知情?”
殷若华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怀中的孩子气息似乎又弱了一分。
她眼神闪铄,却仍强撑着一口心气:
“我夫君他当年也是年轻糊涂,被那不知廉耻的女人缠得没法子……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的孩儿……我的圆儿和满儿是无辜的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
云昭看着殷若华怀中那即将熄灭的小生命,“薛小玥尸骨未寒,怨气冲天之际,你转眼便怀上一对龙凤胎,还引为祥瑞,四处夸耀……
殷夫人,你真觉得,这是天降福泽,而不是某种……气运交换的产物?”
殷若华浑身一震。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云昭却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阮家那处宅院,你与阮鹤卿当年究竟是从何人手中购得?
院中那棵被你们奉为‘吉兆’、旺了阮家文运与子嗣的杨树,你是否也曾暗中前去,以香火血肉祭拜过?”
“是……是他让我去的!他说只要诚心供奉,就能保住阮家的富贵,保住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