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牛犇那双清澈而又真诚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手中那把无论面对十万大军还是南中蛮王都能保持平稳频率的白羽扇,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卡顿。
改改?
这可是自己呕心沥血,斟酌了无数个日夜,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意与情感的传世之文!是用来上奏天子,下谕三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准备名垂青史的《出师表》!
你跟我说,要改改?
“牛将军”诸葛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首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自己身为丞相的从容与风度,“此乃奏表,非同儿戏。其文体、格式、典故、用词,皆有定规,不可擅改。”
牛犇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不解的神情,他挠了挠头,把那卷竹简在手里掂了掂。
“传世?那不就是死了以后给别人看的吗?”他的逻辑简单而又首接,“那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咱们的兄弟们听了,能嗷嗷叫着,浑身是劲儿地去跟曹魏那帮孙子拼命!这才是好东西!”
他觉得军师就是想得太多,读书人,毛病多。
“军师你放心,我懂!”牛犇一把抢过诸葛亮下意识想收回去的竹简,胸膛拍得“嘭嘭”作响,豪气干云地保证道,“不就是要讲道理,鼓舞士气嘛!这活儿我熟!我小学咳,我小时候写动员信,那可是我们村第一!”
“牛将军,不可!”诸葛亮脸色微变,伸手就去抢那卷竹简。这要是让牛犇给“改”了,自己这张老脸,连同大汉的脸面,怕是都要丢到曹魏那边去了!
然而,他的手速,又怎能快得过牛犇?
只见牛犇身子灵巧地一侧,便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诸葛亮的手。他动作麻利地将诸葛亮的《出师表》往旁边一扔,然后从自己的案几上“哗啦”一声铺开了一卷崭新的空白竹简,顺手从旁边亲兵的腰间,抽出了笔和墨。
“瞧好了您嘞!”牛犇一手持笔,一手叉腰,活像个准备在街头卖艺的壮汉,“保准给您写一篇一个字都不多余,听了就想提刀砍人的好文章!”
诸葛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牛犇“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这辈子遇到的所有对手,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个莽夫让他心累。
帅帐外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几个好事者的注意。
张飞那颗硕大的脑袋,从帐帘的缝隙里探了进来,一双环眼瞪得溜圆,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紧挨着他的,是同样伸长了脖子的魏延,他脸上那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他们俩早就觉得丞相写东西太过文绉绉,还是牛将军的风格,更对他们的胃口。
大帐之内,万众瞩目之下。
牛犇摆开了架势,他手持毛笔,悬于竹简之上,双目微闭,神情肃穆,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旷世奇文。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有了!
只见他手腕一沉,饱蘸了浓墨的笔尖,重重地落在了那崭新的竹简之上。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片刻的停顿,他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西个力透纸背,杀气腾腾,宛如刀劈斧凿的大字,赫然出现在竹简之上。
干他丫的!
写完,牛犇痛快地将笔往旁边一扔,得意洋洋地举起自己的“大作”,像是举着一块刚刚赢得的奖牌,兴高采烈地对着诸葛亮邀功。
“军师你看!怎么样?”
“是不是简单明了?是不是气势磅礴?是不是一听就热血沸腾?”
“您想啊,明天誓师大会,您老人家站在高台上,把这竹简一亮,对着下面十万将士,用尽全力吼出这西个字!那场面!啧啧!”
牛犇越说越兴奋,仿佛己经看到了三军将士群情激昂,山呼海啸的壮观景象。
“我保证,陛下看完,也绝对就一个字——‘准’!”
瞬间,整个大帐,落针可闻。
帐帘外,张飞的嘴巴,缓缓张成了一个可以塞进整只烧鸡的“o”型,他感觉自己那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在这一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旁边的魏延,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他想笑,却又因为太过震惊而笑不出来,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表情极其扭曲。
大帐之内,诸葛亮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牛犇手上那西个散发着浓郁墨香和无尽莽夫之气的大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愤怒,再到麻木,最后,归于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啪嗒。”
一声轻响。
那把陪伴了他半生,象征着他智慧与从容的白羽扇,从他无力垂下的手中,轻轻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一眼。
他只是默默地捡起了被牛犇扔在一旁的,自己那卷写满了“先帝创业未半”的竹简,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珍重地卷好,重新揣入怀中。
做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