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她?”
诗音的声音在空旷的意识空间中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她盯着雅子,试图从那张与夜莺相似、却写满疏离与痛苦的脸上找到一丝谎言或表演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某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欣然的手紧紧攥着诗音的手腕,她能感觉到诗音的脉搏在狂跳,也能感觉到从雅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巨大悲伤、恐惧和决绝的复杂情绪漩涡。这情绪如此浓烈,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雅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转身,再次看向那条明亮的光带,那里面正快速回放着成天牺牲的片段——他化作光点,融入系统核心,脸上带着平静的、释然的微笑。“清理者,无论是和平派还是激进派,都认为林雨薇博士的意识被困在这里,是因为她对系统的过度探索和干预导致了意识过载,自我封闭。他们认为这是一场事故,一个天才的悲剧性失误。陈主任或许还抱有同情,希望找到方法温和地唤醒她,而激进派……他们只想将这里连同博士的意识一起‘格式化’,抹去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难道不是吗?”夜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上前一步,看着妹妹陌生的侧脸,心中绞痛,“任务报告说,林雨薇博士在尝试深度连接系统核心时意识崩溃,被困在了她自己建立的这个意识回廊里。我们接到的长期监视任务,就是为了评估庭院稳定性,以及……博士意识逸散的风险。”
“那是他们希望你们相信的版本,”雅子没有看姐姐,目光依然锁定在光带中闪过的画面——那画面已经变了,变成诗音在《盗梦空间》世界研究所里初次觉醒管理者权限的瞬间。“真相要残酷得多。林雨薇博士不是‘困’在了这里,她是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用她全部的意识和这个庭院本身作为‘锁’,锁住了一样东西。或者说……一个‘真相’。”
“锁住什么?”诗音追问,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雅子终于转过头,目光在诗音和欣然脸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她们紧握的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锁住‘系统’的终极目的,以及……关于‘我们’从何而来的真相。”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她所有的勇气,“你们知道系统是前代人类文明——‘造梦师’文明创造的,用来稳定现实,防止大崩塌重演。但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创造‘电影世界’吗?为什么要用‘签约者’进入这些世界完成任务?真的只是为了抽取能量,维持系统运行那么简单吗?”
诗音和欣然都沉默了。这是她们一直在探寻的核心问题,影都数据库里的记录、与清理者的对抗、成天的牺牲……一切都指向这个谜团。
雅子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悬浮着几个由光点构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控制界面。她伸出手,手指在其中几个光点上快速点击、滑动。周围的“光带网络”随着她的操作产生了细微的波动,尤其是中心那个黯淡光团附近的光带,亮度微微提升,内部信息流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潜伏在这里的第三个月,一次偶然的能量波动,让我短暂地接入了一小段博士封存的记忆日志。”雅子操作着,一段模糊的、充满杂音的影像从中心光团附近的一条光带中被提取出来,投射在平台上方。
影像里是林雨薇,看起来比维生舱里那位更年轻,也更充满活力,眼神锐利而专注。她身处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但背景不断闪烁、扭曲,像是信号极不稳定。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
“……确认了……第七扇区的数据流指向……不是‘收割’……是‘播种’……重复,不是能量抽取……是意识‘播种’与‘培育’……电影世界是‘苗圃’……签约者是……‘花农’……最终目的是……”
影像剧烈晃动,林雨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诗音从未见过的、近乎惊骇的表情。
“……‘果实’成熟时……‘园丁’会来……采摘……我们所有人……都是……”
刺耳的噪音淹没了最后几个字,影像戛然而止,碎裂成光点消散。
平台上一片死寂。“播种”?“苗圃”?“花农”?“果实”?“园丁”?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隐喻。
“这是什么意思?”欣然的声音发干,“什么‘果实’?什么‘园丁’?”
“博士没有在日志里说完,但结合她在庭院各处留下的研究碎片,以及我这两年偷偷分析从影都传回的数据,我大概拼凑出了一个轮廓。”雅子关掉投影,转身面对她们,脸色在周围流动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
“前代‘造梦师’文明创造系统,根本目的可能并非为了防止现实崩溃——或者说,那只是附带功能。他们的真正目的,是用系统来‘培育’某种东西。电影世界是精心设计的‘培养皿’,里面发生的故事、冲突、情感,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催化和培育某种……‘意识果实’。而签约者进入这些世界完成任务,与其说是在‘收割能量’,不如说是在扮演‘园丁’或‘花农’的角色,为这些‘果实’的成长提供必要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