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义送到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孩子,怀着一腔热血要去改变世界,可世界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王伦说,“村长是我爹的远房表亲,叫刘长贵。
我爹前天托人捎了信,说北平来的学生要办识字班,免费教孩子认字。
刘村长很高兴,说村里正好有间空房,能当教室。”
“那就好。”
从温泉村到北安河,路比想象中好走。
正如王崇义所说,一路大多是平地,只在接近北安河时才有个小山坡。
路是官道,虽也是土路,但比山间小道宽敞平整许多。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路上行人不少——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农夫,更多的是一队队挎着香袋、手持旗幡的香客。
“这么多香客?”
马凤乐好奇地张望。
那些香客大多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有的还边走边唱着什么。
“这是去妙峰山进香的。”
王伦解释说,“北安河这边有条近路,是北平城去妙峰山的必经之地。
每年这个时候,香客特别多。”
果然,越往前走,香客越多。
有独行的老人,有扶老携幼的一家子,还有整队的香会——前面举着会旗,后面跟着鼓乐,浩浩荡荡。
路边的茶棚、小吃摊也多了起来,卖大碗茶的,卖窝头咸菜的,卖香烛纸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里倒是热闹。”
苏清墨看着路边的景象,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只是这段时间热闹。”
王伦说,“等进香季过了,就冷清了。
这些做小买卖的,也就是赚这几个月的钱。”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看去,只见几个香客围着一个茶棚,似乎在争吵什么。
“怎么了?”
郝宜彬个子高,踮脚张望。
“过去看看。”林怀安说。
走近了,才听清原委。
原来是个卖茶的老汉,一碗茶卖一个铜子。
几个香客喝了茶,却只给半个铜子,说茶是凉的,不值一个钱。
老汉不依,说茶本来就是凉的,大热天的谁喝热茶。
两边争执起来,推推搡搡,茶碗摔碎了两个。
“算了算了,老人家不容易。”
一个中年香客出来打圆场,掏出一个铜子递给老汉,“茶钱我给了,都少说两句。”
那几个香客却不领情,骂骂咧咧:
“你算老几?多管闲事!”
眼看就要动手,林怀安上前一步:
“几位,出门在外,和气生财。一碗茶的事,何必动气?”
那几个香客转头看他,见是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语气稍缓:
“学生,不关你们的事,走开。”
“路见不平,总要有人说句话。”
林怀安不卑不亢,“这位老伯卖茶为生,一碗茶一个铜子,天经地义。你们喝了茶,就该给钱。
茶凉,是你们没问清楚,不是老伯的错。”
“你……”
一个香客想发火,被同伴拉住。
同伴打量林怀安他们几眼,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香客,悻悻地扔下一个铜子:
“晦气!走!”
几人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
老汉捡起铜子,连连道谢:
“谢谢,谢谢先生们……”
“老伯,您没事吧?”
常少莲帮老汉捡起摔碎的茶碗。
“没事,没事。”
老汉叹口气,“就是可惜了这两个碗……唉,做点小买卖,难啊。”
“他们经常这样吗?”苏清墨问。
“不常,但也遇到过。”
老汉一边收拾一边说,“有些香客,仗着人多,欺负我们这些小买卖人。
茶喝完了说凉,窝头吃完了说硬,不给够钱。
能怎么办?惹不起啊。”
众人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香客们千里迢迢去进香,本是虔诚之事,却有人借此欺压弱小,这虔诚又有几分真?
告别老汉,继续赶路。
王伦低声说:
“这就是北安河,什么人都有。
有老实巴交的村民,有虔诚的香客,也有浑水摸鱼的混混。
咱们在这,要格外小心。”
“我们教我们的书,不惹事就是。”林怀安说。
“就怕事来惹你。”王伦摇摇头,没再多说。
绕过一个小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青砖灰瓦的建筑依山而建,在绿树掩映中显得格外整洁。
高耸的校门,整齐的校舍,宽阔的操场,还有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国旗——这里就是温泉中学男生部,中法大学附属的温泉中学。
“真气派。”
郝宜彬赞叹道。比起北平中法中学的老校舍,这里的建筑更新,也更开阔。
“毕竟是李先生办的学校,条件好些。”
王伦说着,引众人走向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