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孩子要干活,捡柴、挖野菜、看弟妹…上学就不能干活,家里就少一份劳力。”
林怀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北平的学校,想起了明亮的教室,整齐的课桌,穿制服的学生。
一块多大洋,在北平,可能就是一本书钱,一顿饭钱。
可在这里,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下午还继续吗?”
苏清墨问。
她的蓝色学生装上沾了尘土,鞋子上也满是泥,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继续。”
林怀安站起身,“才看了八户,还有十二户。
多看一家,就多了解一分。”
“嗯。”
苏清墨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王伦看着他们,忽然说:
“你们…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不累。”
林怀安说,“比起他们,我们走这点路算什么。”
“那走吧。”
下午的走访,更加艰难。
不是路难走,是心难承受。
他们看到一家五口挤在一间屋里,炕上只有一床破被,冬天怎么过?
不知道。
他们看到一个老太太,七十多了,还在纳鞋底,一双鞋底纳三天,卖两分钱。
一天纳一双,一个月挣两毛,刚够买盐。
他们看到一个男人,瘸了一条腿,还在田里拄着拐干活。
问他怎么伤的,他说年轻时给别人家盖房,从房上摔下来,房主给了两块钱,就再没管过。
他们看到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瘦得像小猫,哭声像蚊子。
问孩子多大了,她说八个月。
可那样子,看着像三四个月。
苏清墨的笔记本,记了一页又一页。
她的笔迹依然工整,但字越来越重,有时甚至划破了纸。
林怀安看着心疼,想说“歇会儿吧”,但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村民,那些孩子,那些老人,连歇的资格都没有。
王伦一直沉默着。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这些事她都见过,都知道。
但以前,她是其中的一员,是受苦的人。
现在,她带着两个北平来的学生,重新看这些苦难,忽然觉得那么陌生,那么刺眼。
原来,苦难看惯了,也会麻木。
原来,跳出这苦难再看,才知道它有多深,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