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丽梅赴京开会的三天,对张艳红而言,既是挑战,也是一次难得的、独立施展拳脚的机会。她将那份经过韩丽梅“战略拷问”后浴火重生的方案,视为行动的纲领,同时也时刻铭记韩丽梅的叮嘱:战略是动态的,要随时保持警惕和迭代。
她带着核心团队,马不停蹄地推进。与韩丽梅筛选出的几家潜在合作伙伴进行前期接触,不再仅仅停留在商务条款的讨价还价,而是深入探讨合作契合点、资源互补性以及长期共赢的可能性。她像韩丽梅教导的那样,试图透过表面需求,看到对方真正的诉求和软肋。同时,试点方案的细节打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每一个环节的衔接、每一项数据的测算、每一种可能风险的预案,都被反复推敲、验证。
这三天,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开了无数个短会,大脑像高速运转的CPU,处理着纷繁复杂的信息,做出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决策。每次遇到难以决断的关口,她都会想起韩丽梅的话——“我希望,你打给我的电话,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权衡了所有选项之后,仍然无法决断的真正难题。”&bp;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鞭子,也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逼迫她必须自己想清楚、想透彻,将依赖降到最低。
有几个瞬间,在深夜独自面对庞大而复杂的项目脉络图时,在电话里与强势的合作方斡旋而感到心力交瘁时,她几乎要忍不住拨通韩丽梅的电话,寻求一个明确的指示或一句肯定的安慰。但最终,她都忍住了。她对着空气,模拟韩丽梅可能提出的那些犀利问题,自我拷问,直到在纷乱中理出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当韩丽梅从北京返回时,张艳红已经将试点启动前的大部分关键事务梳理清晰,与合作方的沟通也取得了阶段性进展。虽然过程中磕磕绊绊,有判断失误后的及时调整,也有沟通不畅带来的小摩擦,但整体局面,被她勉力维持在一个可控且向好的轨道上。
周五下午,韩丽梅回到公司。她风尘仆仆,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澈,仿佛连轴转的差旅和密集的会议并未消耗她太多精力。她第一时间将张艳红叫进了办公室。
“汇报。”&bp;韩丽梅甚至没有寒暄,直接坐进宽大的办公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艳红,那是一个标准的听取工作汇报的姿态。
张艳红早有准备,深吸一口气,开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汇报过去三天的工作进展、关键决策、遇到的困难及解决方案、以及下一步的具体计划。她刻意避免了流水账式的描述,而是围绕着几个关键节点和决策思路展开,试图展现自己的思考过程。
韩丽梅安静地听着,期间只偶尔打断,问一两个极其精准的问题,直指要害。当张艳红提到在与某家合作方谈判时,对方临时提出一个颇为苛刻的排他性条款,她经过利弊分析,认为接受该条款短期有利但长期可能限制渠道拓展,最终以“需要内部进一步评估”为由暂时搁置,并准备了替代方案时,韩丽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拖一拖是对的。”&bp;韩丽梅简短评价,“排他性条款是把双刃剑。在自身不够强大时,过早绑定,弊大于利。替代方案是什么?”
张艳红连忙将准备好的替代合作模式简述了一遍。韩丽梅听完,未置可否,只说了句:“继续谈,底线要守住。”
整个汇报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当张艳红结束最后一个字,口干舌燥地停下时,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她能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声,等待着韩丽梅的评判。这三天独立支撑的经历,让她对“责任”二字有了更切肤的体会,也更加明白,每一次决策背后,都牵连着资源、团队、乃至项目的成败。
韩丽梅没有立刻开口,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目光落在张艳红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那目光不像以往那般冰冷锋利,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经过初步打磨、已见雏形的作品。
“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bp;良久,韩丽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已足以让张艳红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至少,没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纰漏,知道在关键点上踩刹车,而不是一味冒进。”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是张艳红提交的、关于与另一家合作方沟通的纪要。“这份纪要,逻辑还算清楚,抓住了要点。但,”&bp;她话锋一转,用笔在其中一段下面划了一道线,“这里,对方提到他们近期在华东市场的布局策略,你只记录了事实,没有做延伸分析。他们的策略调整,对我们试点区域的竞争格局可能产生什么影响?是机会还是威胁?如果是威胁,我们能否利用?如果是机会,我们如何衔接?这些,才是你作为负责人,需要立刻跟进思考的,而不是仅仅记录在案。”
张艳红脸上一热,连忙点头:“是,这一点我疏忽了,会后我立刻补充分析。”
韩丽梅不置可否,将文件放下,目光重新投向张艳红,语气放缓了一些:“独立处理这些事,感觉怎么样?”
张艳红愣了一下,没想到韩丽梅会问这个。她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压力很大,每一个决定都要反复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