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午后咖啡馆的短暂温馨,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虽已散去,湖面却似乎不再完全冻结,留下某种难以言喻的松动感。张艳红带着韩丽梅那句“下周一我要看到初稿”的指令,以及心底一丝奇异的暖意,再次全身心投入到线上新零售渠道项目的推进中。
然而,与之前埋头苦干、专注于具体执行和细节打磨不同,这一次,她开始不自觉地尝试用一种新的视角去看待手头的工作。在整理试点方案、协调资源、撰写报告时,她会时不时停下来,问自己几个问题:这个选择的深层逻辑是什么?它如何服务于项目的终极目标?它可能带来哪些长远的、超出当前任务的影响?竞争对手会如何反应?如果市场环境变化,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这些问题,有些她能模糊地想到一些,有些则感到茫然。她知道,这就是韩丽梅曾经提点过的“战略思考”的雏形,不再是简单的“做什么”和“怎么做”,而是要去探究“为什么这么做”以及“做了之后会怎样”。
但想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当她将那份自认为已经考虑得相当周全、甚至融入了一些“杠杆”思维的试点方案初稿提交给韩丽梅时,得到的反馈,比她预想的更加……严厉,也更加具有启发性。
那是在一次小范围的、只有她们两人和项目核心成员参加的碰头会上。韩丽梅听完张艳红关于第一个试点城市选择(一个消费潜力大、但竞争也异常激烈的二线核心城市)的详细阐述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指出具体细节的不足,而是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其他几位核心成员也屏息凝神,等待着韩丽梅的决断。
“为什么是江城?”&bp;韩丽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张艳红,“给我三个,必须选江城的、不可替代的核心理由。记住,是必须,不是‘比较好’。”
张艳红心里一紧,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理由陈述出来:消费市场容量大、目标客群集中、物流基础设施完善、公司在该区域有一定品牌认知基础……
“这些,”&bp;韩丽梅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是选择任何一个二线以上城市都可以套用的通用理由。我要的是,为什么必须是江城,而不是隔壁的苏市,或者体量稍小但竞争相对缓和的宁城?江城的‘必须性’在哪里?是那里有我们独一无二的渠道合作伙伴?还是有我们尚未开发、但潜力巨大的特定消费场景?或者,是竞争对手在那里有我们短期内无法复制的致命弱点,而我们恰好有破解之法?”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张艳红原本以为足够扎实的逻辑表层。她张了张嘴,发现那些看似充分的理由,在韩丽梅“必须性”和“独特性”的拷问下,变得有些苍白和泛泛。她努力搜寻着更具说服力的论据,提到了江城几个新兴的、定位高端的商业综合体,以及当地年轻人对线上消费和线下体验结合模式的接受度数据。
“数据是死的,市场是活的。”&bp;韩丽梅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审视和评估的姿态,“你只看到了那里的商业体量和消费意愿,看到了机会。那你有没有看到风险?江城是兵家必争之地,国际巨头、本土枭雄、新兴势力都在那里投入重兵。我们作为后来者,以目前的资源和产品力,一头扎进去,是打算用鸡蛋碰石头,展示勇气,还是有什么出奇制胜的‘奇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其他人,最后又落回张艳红脸上,那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如果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有能力进入核心市场,为了一个‘看起来很美’的试点报告,而将有限的资源投入一场胜算不大的消耗战,那这不是战略,是鲁莽,是虚荣,是浪费股东的钱。”
这话说得极重,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张艳红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当众被驳斥的难堪,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韩丽梅指出的,很可能就是她潜意识里未曾深思、或者说不敢深思的盲点。她确实被“核心市场”、“标杆效应”这些光环吸引了,更多考虑的是“进去”的象征意义和表面的数据增长,而非进去之后如何“立足”、如何“取胜”的残酷现实。
“我……”&bp;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会重新评估,补充更深入的市场竞争分析和我们的差异化破局策略。”
韩丽梅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下一个议题——试点渠道的资源配置方案。张艳红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在阐述时,不仅讲了资源如何分配,还试图解释这样分配的逻辑,是为了集中力量打造样板,形成可复制的模式。
“集中力量是对的。”&bp;韩丽梅听完,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你集中力量的‘点’,选对了吗?你打算在江城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开设体验店,将大部分营销预算和人力投入其中,目标是打造品牌高地,吸引高净值客户。思路听起来没错。”
她话锋一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张艳红的心上。“但你想过没有,你的目标客户,那些真正有潜力、并且能通过线下体验转化为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