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但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却并未减少。
“韩总。”&bp;张艳红出声招呼,走了进去。
韩丽梅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坐。”
张艳红在她对面的圈椅坐下。服务员递上温热的毛巾和菜单,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的移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窗外庭院里潺潺的流水声。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甚至比在办公室时更加微妙。在办公室,她们有明确的工作议题,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对话有明确的指向。而在这里,脱离了工作环境,剥离了上下级身份的明确界限,两人之间那层基于血缘却又无比陌生的关系,忽然变得突兀起来。该说什么?从何说起?
张艳红有些不自在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馥郁。
“这里的老醋蜇头和陈皮红豆沙不错。”&bp;韩丽梅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推荐,也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看菜单,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韩总常来?”&bp;张艳红顺着话题问,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偶尔。谈事,或者一个人清净一下。”&bp;韩丽梅的目光落在菜单上,手指轻轻拂过纸页,“今天不谈工作。你点你喜欢的。”
不谈工作。这四个字,似乎为这顿饭定下了基调,也让张艳红心里那点不确定感稍微落实了一些——至少,不是来“训话”或者“布置秘密任务”的。但,不谈工作,她们还能谈什么?
她依言翻开菜单,菜品不多,但每一道都写得极为考究,价格自然也不菲。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一道清炒河虾仁,一道文思豆腐羹,又加了一份韩丽梅推荐的红豆沙。韩丽梅则点了老醋蜇头,一份清蒸鲥鱼,一碟青菜,和两小碗米饭。
点完菜,服务员再次退下。包厢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和愈发明显的、无人说话的寂静。窗外的流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张艳红又喝了一口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安静。“这里环境真好,很安静。”&bp;她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嗯。”&bp;韩丽梅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那方小小的庭院,“老板以前是个画家,后来转了行。地方小,一天只接几桌,图个清净。”&bp;她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似乎……是个话头?张艳红试着问:“您对吃很有研究?”&bp;她记得韩丽梅应酬很多,想必去过不少高档场所。
“谈不上研究。”&bp;韩丽梅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吃多了,自然知道哪里能入口,哪里只是样子货。生意场上,很多事在饭桌上谈,吃什么都无所谓。但自己想清净吃点东西的时候,就不想将就。”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露出一种历经繁华后的挑剔和疲惫。张艳红忽然想起,似乎在有限的几次非工作接触中,韩丽梅对食物、对环境,的确有种不动声色的讲究。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己不将就的习惯,无关炫耀,只是她生活状态的一种自然流露。
菜上得很快,而且精致得不像食物,倒像艺术品。清炒河虾仁颗颗晶莹剔透,摆成一朵花的形状;文思豆腐羹里的豆腐丝细如发丝,在清亮的汤中徐徐绽放;老醋蜇头脆嫩弹牙,酸甜适口;清蒸鲥银鳞闪耀,肉质鲜美异常。就连那碗陈皮红豆沙,也熬得沙糯绵密,带着陈皮的清香,甜而不腻。
两人开始安静地用餐。韩丽梅的吃相很优雅,动作不快,但很专注,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张艳红也尽量让自己吃得从容些,但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放松。这顿饭,吃得比任何一场商务宴请都让她感到费神。
“最近工作强度大,还适应吗?”&bp;韩丽梅吃了几口,忽然问道,眼睛看着碗里的汤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张艳红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答道:“还好。节奏是快,压力也有,但能学到很多东西。”&bp;这是实话,虽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那种飞速成长的感觉令人着迷。
“嗯。”&bp;韩丽梅应了一声,没做评价,只是说,“注意休息。身体是底子,别年纪轻轻就熬垮了。”&bp;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的提醒。
“我会注意的。”&bp;张艳红点头。她想起之前熬夜看报告被韩丽梅撞见的事,看来这位姐姐兼上司,并非完全不在意下属的死活,只是她的在意,表达得极其隐晦和……别扭。
话题似乎又断了。两人继续沉默地吃饭。张艳红心里有些着急,这样下去,这顿饭岂不是吃得尴尬至极?她努力寻找着新的话题,目光掠过韩丽梅手腕上那只看似朴素、实则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又掠过她无名指上光洁的皮肤(她似乎从不戴戒指),最后落到窗外那池残荷上。
“北方的冬天,这时候应该已经下过雪了。”&bp;她不知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有些意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韩丽梅夹菜的动作似乎几不可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