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在密集的会议、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高压的工作节奏中飞速滑过。张艳红像一枚被投入高速运转机器的齿轮,迅速适应着新的节奏和压力。线上新零售渠道的项目初步报告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精力,韩丽梅那些一针见血的点拨,既指明了方向,也成倍增加了工作的深度和难度。她不得不重新梳理思路,查阅更多的行业报告,做更精细的数据分析,预判更复杂的利益冲突。每天离开办公室时,窗外早已是灯火通明。
但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那种手握实权、推动项目、将想法一点点落地的掌控感,以及不断汲取新知识、挑战自我极限的成长感,抵消了身体的疲惫。她和韩丽梅之间的工作沟通也日渐频繁和深入,邮件、短会、随时可能发起的临时讨论。韩丽梅依旧是那个要求严苛、言辞犀利的韩总,但张艳红能感觉到,那种苛刻背后,是真正的、不掺杂质的教导和期望。她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聚焦于事务本身,效率极高,偶尔甚至会有基于专业判断的短暂争论,而韩丽梅似乎也默许甚至鼓励这种“争论”,只要论据充分。
那道“破冰”后产生的微妙桥梁,在紧张的工作节奏中,似乎被暂时搁置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深夜的电话,也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交流。仿佛那场触及灵魂的对话和那通冲动的电话,只是高强度工作间隙的一次短暂喘息,一旦回到正轨,便自动退回到专业、冷静、高效的上下级模式。
直到周五下班前,张艳红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皱眉,随手拿起来,目光扫过屏幕,手指却顿住了。
发信人:韩丽梅。
内容简短,没有任何称呼和寒暄,只有一句话: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云庐’,有空吗?”
张艳红盯着这条信息,足足看了十几秒。“云庐”,她知道这个地方,是南城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以精致考究的淮扬菜和极高的私密性著称,据说位子极难订,价格不菲。韩丽梅突然约她去那里吃午饭?而且是在周末?
这不是工作安排。没有通过林薇,没有会议主题,没有附件文档,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询问,甚至用了“有空吗”这样的措辞——这在韩丽梅的沟通习惯里,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客气”。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下。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是有什么重要的、不便在办公室谈的事情?是关于北方家里?还是关于她工作上可能出现的、她自己尚未察觉的重大疏漏?又或者……仅仅只是,一顿饭?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同样简短:“有空。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发送出去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心里那点刚刚因工作而平静下来的水面,又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很快,韩丽梅的回复来了,依旧简洁:“不用。准时到。”
没有更多解释。
张艳红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期待?有一点。紧张?更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困惑的微妙情绪。这顿“不带工作色彩”的午餐邀请,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不和谐的音符,打破了她刚刚适应的工作节奏和与韩丽梅之间那种“冰冷但高效”的新平衡。她不知道韩丽梅想做什么,这让她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
周六上午,张艳红比平时醒得晚了些,但生物钟使然,也没能睡到日上三竿。她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挑选衣服,不想穿得太正式像去上班,也不想太随意显得不尊重。最终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搭配一条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烟管裤,外面套一件浅驼色的廓形大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化了淡妆,整体看起来简约得体,又不会过于严肃。
站在镜前,她看着里面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为父亲医药费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神惶然的北方女孩。而现在,镜中人眼神沉静,姿态从容,穿着质料上乘的衣物,即将赴一场在高级私房菜馆的邀约,而邀约人是这座城市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她血缘上的姐姐。命运有时真是难以预料。
她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叫了车。周末的交通比工作日顺畅,但她还是预留了充足的时间。按照导航,“云庐”果然藏在老城区一片闹中取静的巷子里,门脸极其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原木色的招牌,上面用瘦金体刻着“云庐”二字,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推门而入,却是别有洞天。小小的天井里,一株姿态嶙峋的老梅树斜逸而出,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点缀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雅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穿着棉麻质地制服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迎上来,确认了她的姓名和预约后,引着她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一个临水的小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两把圈椅,窗外是小小的庭院,一池残荷,几块瘦石,意境清冷。韩丽梅已经到了,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出神。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是同色系的薄呢长马甲,头发松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