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背景极其安静,没有任何杂音。她似乎还没睡,或者被电话吵醒了,但语气里听不出被打扰的不悦,只有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在办公室时,更多了一丝深夜特有的低沉质感。
“……韩总。”&bp;张艳红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紧绷。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是我,艳红。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韩丽梅平淡无波的声音:“嗯。有事?”
有事?张艳红一时语塞。她打这个电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汇报,也并非工作需要。那只是一种冲动,一种在经历了今晚那场触及灵魂深处的对话后,迫切想要表达些什么的冲动。可具体要表达什么,她又有些茫然。
“我……”&bp;她张了张嘴,夜晚的凉意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头脑却似乎更清醒了一些。那些在回程路上翻腾的思绪,那些在书房里感受到的震撼与领悟,那些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刚到家。”&bp;她开始说,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电话那头深夜的寂静,“路上……想了很多。”
韩丽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筒里传来她平稳而轻浅的呼吸声,表示她在听。
“想起了我刚来南城的时候,”&bp;张艳红继续说道,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思绪却飘回了几个月前,“走投无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来找你。那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冷酷,特别不近人情。觉得你明明有能力,伸伸手就能拉我一把,却非要看我笑话,把我往绝路上逼。”
她顿了顿,这些话,她从未对韩丽梅说过,甚至很少对自己彻底承认。此刻说出来,心口却像卸下了一块石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我恨过你,真的。”&bp;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康悦’项目最艰难的时候,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压力大到头发一把把掉,感觉随时会崩溃……那时候,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就想用这种方式逼走我,或者……毁了我。”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显示着对方在倾听。
张艳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混浊的情绪全部呼出。然后,她用一种更为清晰、也更为郑重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桓了整晚,最终凝结成一句话的领悟:
“但是,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停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斟酌用词。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眼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谢谢你,姐。”&bp;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心底埋藏了很久、却从未当面叫出口的称呼。不是“韩总”,不是生疏的“你”,而是带着血缘牵连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姐”。
电话那端的呼吸声,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张艳红没有在意,或者说,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即将说出口的这句话上。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回响、打磨,最终变得清晰而坚定:
“谢谢你当时的铁石心肠。”
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清晰地从齿间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如果没有你当初的冷酷,没有你把我逼到绝境,没有你让我自己去面对那些烂摊子,去扛那些根本扛不住的压力……我现在,可能还在哪个角落里自怨自艾,或者,被家里那些破事拖回泥潭,永远也爬不出来。”
“你给我钱,是害我。你给我轻松的路,可能也是害我。你给了我一条最难走的路,一条差点把我压垮的路……但也正是这条路,逼着我用最快的速度,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逼着我不得不站起来,不得不去争,去抢,去想办法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她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话语里的力量,却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集成一股坚定而清晰的河流。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么说很幼稚,或者……很可笑。我也知道,你那么做,可能根本不是为了我好,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筛选,在考验,或者,只是不想让我这个‘麻烦’沾上你。”
“但不管你怎么想,”&bp;张艳红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对我而言,结果就是,我走过来了。我没有被压垮,我站住了。而且,我好像……开始摸到了一点,该怎么在这个地方,靠我自己,活下去,甚至活出点样子的门道。”
“这条路是你铺的,荆棘是你放的,但每一步,是我自己踩过来的。骨头是我自己的,硬皮也是我自己摔打出来的。”&bp;她引用了韩丽梅在书房里说过的话,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认同,“所以,这句谢谢,我是真心的。不是为了讨好你,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告诉你,我好像,有点懂了。懂了你的选择,也懂了……我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听筒里,只有韩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