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很冷,但至少,风停了。”
“很好的比喻。”&nbp;林咨询师点头,“‘关窗’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建立边界的重要一步。它不代表你不爱他们,或者不关心他们,而是你在明确地告诉自己我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空间,来恢复我的能量,整理我的情绪。这是自我关怀,不是冷酷。”
她们开始探讨张艳红内心那个“内在小孩”——那个从小被教育要懂事、要忍让、要为家庭付出、否则就不配得到爱的小女孩。张艳红在咨询师的引导下,第一次尝试去看见她,拥抱她,告诉她“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你的感受很重要。你值得被爱,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常常让她在叙述时泪流满面。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被忽视的渴望、对爱的卑微索求,如同陈年的伤疤,被一层层揭开,消毒,上药。但每一次痛哭之后,她都会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心里某个沉重而污浊的角落,被泪水冲刷干净了一些。
林咨询师也教给她一些应对焦虑和失眠的实操方法正念呼吸,身体扫描,情绪日记。当她再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或者被莫名的恐慌笼罩时,她会尝试着坐起来,打开台灯,按照咨询师教的,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一吸,一呼,不去评判脑海中翻腾的可怕念头,只是观察它们像云一样飘过。有时管用,有时还是会被情绪淹没,但至少,她有了一些可以尝试的工具,而不是只能无助地沉沦。
工作成了她另一个重要的锚点。康悦的项目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压力巨大,但奇怪的是,当那些家庭纷扰被暂时屏蔽在外,她发现自己能够更专注地投入其中。韩丽梅的要求依旧严苛,甚至变本加厉,一个方案反复修改十几遍是常事,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承受着工作的重压,一边还要分心应付家庭的索求,心力交瘁。现在,她可以将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虽然疲惫,但这种单一的、目标明确的疲惫,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
她开始更主动地思考和推进项目细节,在会议上发表意见时,语气也多了几分笃定。有两次,她甚至在韩丽梅提出近乎苛刻的修改意见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惶恐应承,而是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反复推演的数据和逻辑,平静地阐述了自己的考虑和依据。韩丽梅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说了句“按你说的,再细化一版看看”。
这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却给了张艳红莫大的鼓舞。她开始意识到,当她把注意力从“如何满足别人的期待(无论是家人还是老板)”转移到“如何把事情做好”本身时,她反而能做得更好,也更能获得一种内在的、稳固的自信。
当然,平静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每个月固定的银行扣款短信,准时得像一个冷酷的计时器,提醒着她那十五万债务的存在,以及这笔债务背后所代表的、与那个家庭纠缠不清的过去。每次收到短信,她的心都会沉一下,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经济压力和对未来三年被“绑定”的窒息感。
母亲的病情,是她心底最深处、无法拔除的一根刺。虽然她不再主动打电话,但会定期通过一个关系尚可的远房表姐,侧面了解母亲的治疗情况。她知道母亲已经转入普通病房,情况相对稳定,但肺部损伤不可逆,需要长期休养和吃药,费用依然是个无底洞。父亲没有再试图用新号码联系她,或许是因为母亲病情的牵制,或许是因为她拉黑行为的决绝起到了震慑,也或许,是在酝酿着什么。这种“平静”,反而让她偶尔会感到一种不安的猜测。
而哥哥那边,彻底沉寂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没有通过其他渠道的骚扰,安静得反常。这种安静,比之前的狂轰滥炸更让张艳红隐隐感到不安。她知道,以张耀祖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他可能是在等待时机,可能是在想更极端的方法,也可能,是父母那边暂时安抚住了他?无论如何,这暂时的宁静,更像是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喘息。
但无论如何,这短暂的、偷来的平静,对张艳红而言,珍贵如金。
她开始能一觉睡到天亮,即使偶尔醒来,也能再次入睡。胃痛的频率在降低,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是持续的折磨。镜子里的人,虽然依旧消瘦,眼底带着疲惫,但那种长期笼罩的、惊弓之鸟般的惶然和绝望,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沉默的坚韧。
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寻找下一个待办事项来填满时间。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秋日阳光,忽然心血来潮,决定下楼走走。没有目的地,只是随意地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前行。
深城的秋天,依旧带着夏末的余温,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街道两旁,高大的榕树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束束盛开的向日葵,金灿灿的,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她驻足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一小束。
抱着那束小小的向日葵走回出租屋的路上,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愉悦。这愉悦与任何人无关,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