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为他们的情绪负责。你只需要明确自己的界限。”
她开始尝试使用“我陈述句”。“爸,听到您这么为难,我也很难受。但哥哥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我现在所有的精力和经济能力,都放在妈的病情上,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承担的责任。”
父亲通常会沉默,然后长长叹一口气,那叹息里的失望和压力,几乎凝成实质。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提高声音“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你哥一家……”
“爸,”&nbp;张艳红会平静地打断,声音里带着疲惫,但很坚定,“我们能先聊聊妈今天做检查的情况吗?”
她就像一个笨拙但执着的守堤人,在亲情和愧疚的滔天巨浪不断冲击下,死死守着自己刚刚垒起的那道矮小堤坝。每一次成功的打断,每一次平静的拒绝,每一次在情绪被挑起前先挂断电话,都耗尽了她的心力,让她在挂断后虚脱般地颤抖,需要很久才能平复呼吸。但她坚持着。因为这是咨询师教给她的“行为实验”,也因为,她真的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应付那无休止的索求和情感耗竭了。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母亲孙玉琴病情相对稳定、可以简短通话之后。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张艳红刚结束一次线上咨询,咨询师肯定了她近期的努力,但也提醒她,建立边界必然会遭遇最激烈的反扑,尤其是来自最亲近的人,因为她改变了他们熟悉的互动模式。电话就在这时响起,是父亲的号码,但接起来,却是母亲虚弱、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艳红……”&nbp;仅仅两个字,带着气音,却让张艳红的心猛地揪紧了。这是母亲“出事”后,她们第一次直接通话。
“妈,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nbp;张艳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死不了……”&nbp;孙玉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张艳红熟悉的、心头发冷的意味,“就是……心里比身上还难受……”
张艳红沉默着,等待下文。她知道,重点要来了。
果然,孙玉琴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艳红啊……妈知道你怨妈,怨妈用这种法子逼你……妈是没出息,是没活路了呀……你哥那边,真的过不下去了……虎子那么小,就要没学上了……耀祖他,他知道错了,他后悔了……你就……就不能再帮他一次?最后一次?算妈求你了……妈这身体,还不知道能拖几天,你就当……就当让妈走也走得安心,行不行?”
又是这样。用虚弱的身体,用可能的“死亡”,用“最后的心愿”,用“让妈安心”这样的终极情感绑架。甚至,还加上了“哥哥知道错了”这样一听就虚假无比的托词。如果是从前,母亲这样的哭诉,几乎能瞬间击溃张艳红所有的防线,让她在巨大的愧疚中答应任何要求。
但这一次,张艳红握着电话,听着母亲那熟悉又陌生的哭求,心底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心痛和妥协的冲动,而是一种混合着悲哀、愤怒、以及深深疲惫的冰凉。她甚至能听到电话背景里,父亲刻意压低的、教母亲怎么说的话语声。这场面,何其熟悉。只是道具从“农药”换成了“病体”,但内核依旧是用情感,尤其是用母亲的情感和健康,来勒索她。
“妈,”&nbp;张艳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您好好养病,配合治疗。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会负责。其他的,等您身体好了再说。”
她没有接“哥哥知道错了”的话茬,没有回应“最后一次”的请求,更没有对“让妈安心”做出任何承诺。她将话题牢牢锁死在“养病”和“她负责医疗费”这两个边界清晰的范围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绝望,带着一种被忤逆后的疯狂“张艳红!你是不是真要逼死我才甘心?!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我这就把针拔了!我……”
“玉琴!你干什么!”&nbp;父亲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杂乱的响动和医护人员的急促脚步声、劝阻声。
电话被匆忙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张艳红举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母亲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刚刚有所愈合的心口。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天崩地裂般的恐慌和罪恶感并没有立刻将她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悲凉,以及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清醒。
看,这就是她的“家人”。当她不再无条件满足他们的索取时,爱可以瞬间变成以死相逼的武器。一次不够,再来第二次。农药是武器,病体是武器,亲情本身,也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胃部的疼痛早已麻木,心口的冰冷在蔓延,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念头,却在这冰冷中,如同冻土下的种子,顽强地破土而出。
够了。真的够了。
她受够了这无休止的、以爱为名的勒索。受够了每次电话响起时那条件反射般的胃痛和心悸。受够了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梦见母亲或哥哥以各种惨烈的方式死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