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学上”。
每一次电话响起,张艳红的胃都会条件反射般地抽搐。她接起电话,冷静地询问病情,承诺会继续负责医疗费,但对父亲话里话外关于哥哥的暗示,一律不予回应,或者直接岔开话题。她的态度,是一种带着距离的、只限于“救治母亲”的、近乎程序化的应对。她不再哭泣,不再争辩,不再试图解释,只是冷静地确认信息,转账,然后挂断。
但这种冷静,是表象。内里,她感觉自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白天,她靠咖啡和意志力强撑,高效地处理工作,在韩丽梅和同事面前表现得无懈可击。夜晚,回到那个冰冷的出租屋,巨大的空虚、恐惧、怀疑、以及深重的自我厌恶,便会如潮水般将她吞没。她失眠,噩梦连连,梦里反复出现母亲喝农药的场景,有时是真实的痛苦挣扎,有时却变成了父亲和哥哥在背后冷漠操纵的木偶戏。她暴饮暴食,又因为胃痛而呕吐。她开始大量脱发,眼底的黑眼圈用再厚的粉底也遮掩不住。
她知道自己出问题了。不仅仅是身体,更是心理。韩丽梅的提醒像一把刀,割开了脓疮,但也让她看到了下面腐烂溃败、不堪入目的真相。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用“他们是家人”、“他们也不容易”、“我该做的”来麻醉自己。可要完全接受韩丽梅那个冷酷的推论,与原生家庭彻底决裂,她又承受不起那份近乎毁灭性的孤独和自我否定。她被困在血缘的泥沼和自我拯救的渴望之间,进退维谷,濒临崩溃。
她需要帮助。不是韩丽梅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点拨,而是一种更系统、更专业、能帮她理清这团乱麻,让她找到内心支撑的力量。
这个念头,是在一次凌晨三点,她再次从噩梦中大汗淋漓地惊醒,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形销骨立的陌生女人时,清晰地浮现出来的。
她打开了手机,在搜索框里,缓慢地、迟疑地输入了几个字“原生家庭&nbp;情感勒索&nbp;心理咨询”。
跳出的信息很多。她一条条看下去,那些专业名词——“情感绑架”、“道德勒索”、“边界不清”、“讨好型人格”、“内在小孩”……像一束束微弱的光,照进了她黑暗混乱的内心世界。原来,她经历的一切,不是个例。原来,她那些无法摆脱的愧疚、恐惧和过度付出,是有名字的,是有成因的,甚至……是有方法可以走出来的。
她颤抖着手指,预约了一家评价不错、提供线上咨询服务的心理机构。预约的时候,客服问她咨询主题,她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说“家庭关系,边界问题,还有……严重的焦虑和睡眠障碍。”
预约的时间是周六下午。坐在电脑前,等待视频接通的那几分钟,张艳红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她甚至想过关掉电脑,逃离。但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影子,和心底那个微弱却顽固的、渴望改变的声音,让她留了下来。
视频接通了。屏幕那端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温和、戴着细边眼镜的女咨询师,姓林。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放松下来的柔和力量。
最初的十几分钟,张艳红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从哥哥携家带口来投奔,到父母的电话轰炸,到哥哥公司围堵,到韩丽梅的协议,再到市的生意惨淡,启动资金耗尽,母亲的以死相逼……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情感冲击,让她逻辑混乱,几次哽咽得说不下去。
林咨询师一直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在她情绪过于激动时,温和地提醒她深呼吸,喝点水。她的眼神专注而包容,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安静地接纳着张艳红倾倒出的所有痛苦、委屈、愤怒和迷茫。
“听起来,你这段时间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来自家庭,也来自工作。”&nbp;等张艳红稍微平复一些,林咨询师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尤其是你母亲这次的事情,让你感到非常恐惧、自责,同时也……充满困惑,对吗?”
“对,”&nbp;张艳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似乎不再完全是崩溃,而是混杂着被理解的酸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给了钱,给了机会,我尽力了。可他们……他们好像永远都不满足。我妈她……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我都不敢想,她要是真的……我是不是就是杀人凶手?可我又觉得……觉得哪里不对……”
“你能具体说说,是哪里让你觉得‘不对’吗?”&nbp;林咨询师引导道。
张艳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韩丽梅那番关于“时机”、“父亲反应”和“哥哥需要”的冰冷推论,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说完,她像是等待审判一样,紧张地看着屏幕里的咨询师,既害怕对方说她冷血多疑,又隐隐期待得到一个不同的视角。
林咨询师没有立刻评判,她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首先,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恐惧、自责、困惑,还有对亲情可能被利用的愤怒和伤心,这些都是非常正常和真实的反应。至于你朋友(韩丽梅)的观察,”&nbp;她顿了顿,措辞谨慎而专业,“从心理学角度,在极端的经济压力和情感控制下,一些家庭确实可能出现非理性的、甚至带有操纵性质的行为模式。但动机和真相,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我们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