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猛地关上邮件窗口,仿佛那是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心脏过快的跳动和胃部的痉挛。愤怒过后,是更深重的无力感和悲哀。她能做什么?让中介去“提醒”?以她对张耀祖的了解,任何外人的“提醒”只会被他视为挑衅和“看不起”,不仅毫无作用,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亲自打电话去说?除了引来一顿抱怨、指责和新的索求,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甚至可能会反问“你给的那点钱够干什么?这破地方根本做不起来!都怪你!”
看,这就是韩丽梅说的,问题的核心从未改变。他永远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所有的失败和不如意,最终都会归咎于外部,归咎于她。
张艳红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那不仅仅是对哥哥不成器的失望,更是对血缘亲情最后一丝温情的绝望。她曾经以为,或许距离能产生美,或许独立生活的压力能让他有所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烂泥扶不上墙。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市号码。张艳红的心跳漏了一拍,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艳红啊?是我,你嫂子。”&nbp;王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市场里。
“嫂子。”&nbp;张艳红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哎,艳红,吃饭了没?最近工作忙不忙啊?”&nbp;王桂芬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但掩饰不住底下的焦躁和不自然。
“还好。有事吗?”&nbp;张艳红不想绕弯子。
“哦,也没啥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这边……都挺好的,你哥这生意,也慢慢上轨道了,就是……就是刚开始嘛,难免有点磕磕绊绊……”&nbp;王桂芬语速很快,明显是在铺垫,“那个……虎子马上要上幼儿园了,这边好一点的幼儿园,赞助费有点高……还有,这市场里吧,人情往来也多,今天这个请你吃饭,明天那个叫你打牌……你哥那个人,又好面子……所以,手头就有点紧巴……”
来了。果然来了。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快。不是直接要钱,而是用“虎子上幼儿园”、“人情往来”、“手头紧”这样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开始试探。
张艳红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想起中介邮件里的照片,想起哥哥坐在摊位后玩手机的那副模样,想起那杂乱无章的摊位。慢慢上轨道?磕磕绊绊?真是说得出口。
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王桂芬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想中的关切或主动询问,只好自己接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哭腔“艳红,你看……你能不能……先周转一点给嫂子?不用多,就三五千,应应急就行!等我们这摊子生意好点了,立马还你!你哥他……他其实也挺着急上火的,就是拉不下脸来跟你说……”
着急上火?拉不下脸?张艳红几乎要冷笑出声。照片上那个悠闲玩手机的男人,可看不出半点“着急上火”的样子。
“嫂子,”&nbp;张艳红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异常清晰,“哥的生意具体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中介那边有回访,也跟我简单提过。虎子上幼儿园是正事,该花的钱要花。但其他的,‘人情往来’,‘好面子’,这些不是必要的开销。生意是靠做出来的,不是靠请客吃饭打牌打出来的。那十五万是启动资金,应该用在刀刃上,不是拿来挥霍的。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每个月要还那笔钱,也很紧张。帮不了你们。”
她一口气说完,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点明了中介回访和哥哥经营不善的事实。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反驳嫂子的索求,并且明确指出了问题所在。
电话那头,王桂芬明显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软弱的张艳红会如此强硬。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惯有的埋怨和尖刻“张艳红!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怪我们没好好干?我们人生地不熟跑到这破地方,起早贪黑容易吗?你哥是有点小毛病,可谁做生意一开始就顺风顺水?你不帮就不帮,说这些风凉话给谁听?要不是你当初非要我们签那个协议,把我们弄到这鬼地方来,我们能这么难吗?你现在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告诉你,虎子要是上不了好幼儿园,耽误了,我跟你没完!”
看,果然如此。一旦拒绝,所有的责任立刻归咎于她。是她“非要”签协议,是她把他们“弄”到市,是他们“不容易”,而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艳红闭了闭眼,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冷又痛,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或愧疚。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晰。韩丽梅说得对,心软是病。她不能再被这种颠倒黑白的指责裹挟了。
“嫂子,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的。去市,是你们自己做的选择。钱,已经给了。怎么经营,是你们自己的事。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不等王桂芬再说什么,她果断按下了挂断键。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苍白却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