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C市那边,已经安顿好了。中介反馈,摊位交接顺利,他们拿到了钥匙。十四万已经按协议划转。”&bp;林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韩总让我转告你,第一笔分期扣款,会从这个月开始。金额和明细,财务稍后会发邮件给你。”
该来的,总会来。张艳红握着温热的纸杯,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每个月,她的工资条上,都会多出一笔固定的扣除。那是她为这份“清净”支付的代价,是悬在她头顶的、持续三年的警钟。
“另外,”&bp;林薇顿了顿,看着她,目光平静,“你父母那边,今天上午,往你哥的新号码上,转了五千块钱。说是他们省吃俭用攒的,让他们在C市起步别太艰难。你哥……收了。”
张艳红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五千块。那是父母可能攒了很久的、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他们没有打电话来问她,没有责备她“为什么没照顾好哥哥”,而是选择直接支援哥哥,甚至没有告诉她一声。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指责,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冰冷和刺痛。在那个家里,她似乎永远是被索取的对象,而父母有限的资源和关爱,永远只会流向那个“更需要”的儿子,哪怕那个儿子刚刚用一场闹剧和一份协议,从她这里“勒索”走了十五万。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沉入冰冷的湖底。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可为什么,当事实以如此具体的方式呈现时,还是会痛得如此清晰?
“我知道了。”&bp;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回答,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林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仿佛在说,看,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你用十五万和未来三年自由,换来的、暂时的平静之下,那永不消融的坚冰。
“下午的复盘报告,抓紧。”&bp;林薇最后说了一句,转身,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渐行渐远。
张艳红站在原地,手里那杯红糖姜茶,温度正一点点散去。她仰起头,看着楼梯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布满灰尘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地面上。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有安静的、近乎绝望的流淌。
贪婪,似乎被那十五万和一份协议暂时封存、打发去了远方。哥哥嫂子带着钱和不甘离开了,父母用一笔转账表明了立场。表面看,一场风波似乎平息了。困扰她多日的、来自家庭的直接压力,暂时消失了。
但有些东西,在无声无息中,已经彻底改变了,碎裂了,降到了冰点以下。
那份血缘亲情,在金钱的衡量、协议的捆绑、以及父母无声的偏袒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冰冷而脆弱。她与那个北方“家”之间,横亘着的,不再仅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有一道用猜忌、怨恨、算计和冰冷契约筑起的高墙。
她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问题。代价是,她可能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抹去眼泪,掏出来看,是韩丽梅发来的工作信息,催促“银翎”项目的进度。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杯已经凉透的姜茶放在楼梯上,转身,推开消防门,重新走进灯火通明、却同样冰冷的办公区。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继续。债务,也要开始偿还了。
而心底那个巨大的、名为“家”的空洞,和那降至冰点的关系,将伴随着每月工资条上那笔固定的扣除,在未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她必须独自背负的、沉默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