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楼的小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停尸房还要冷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但无法驱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和焦虑。这里平时是总裁办召开小型紧急会议的地方,深色的胡桃木长桌,皮质座椅,落地窗外是璀璨却遥远的城市夜景,此刻却成了风暴汇聚的中心。
林薇坐在主位,脸色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铁青。陈炜、赵雪、李浩然分坐两侧,张艳红坐在最靠门的下首位置,仿佛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囚徒。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胃部的绞痛像是有把钝刀在慢慢切割,额角的冷汗已经濡湿了几缕碎发。那份薄薄的人员名单,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指尖。
没有韩丽梅。这让张艳红的心更沉了几分。韩丽梅的缺席,意味着什么?是她认为事态尚未到需要亲自出面的程度,还是……已经有了某种不祥的判断?
“人都到齐了。”林薇的声音干涩,没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她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半秒,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人剖开,“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泄密事件的性质和严重性,不用我再强调。康悦只给了我们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我们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调查结果和补救措施,项目立刻终止,集团声誉扫地,在座各位,以及整个项目组,都脱不了干系!”
她的话像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膜。陈炜脸色阴沉,紧抿着嘴唇,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赵雪精致的妆容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一丝怨怼。李浩然面无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睛却快速闪烁着,显然在飞速思考。
“在韩总进一步指示之前,我们必须立刻理清头绪,找出最可能的漏洞和嫌疑人。”林薇的视线转向张艳红,“张艳红,你整理的名单。”
张艳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将那份打印好的名单推到桌子中央。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让她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一点湿痕。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特助,各位,这是我根据项目文件流转记录、会议纪要分发、邮件抄送列表整理出的,在泄密事件发生前,有权限接触到涉事文件——即第二次技术对接会议纪要(含动态心率变异分析模块要点)和与康悦就‘夜间睡眠呼吸障碍筛查算法’测试数据的往来邮件——的所有内部人员名单。总共涉及十七人,包括……”
她开始念出名字,从陈炜及其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到她自己、林薇,再到赵雪、李浩然,以及T部门的系统支持人员、总裁办的机要秘书,甚至包括为项目提供过临时数据分析支持的一位市场部实习生。每念出一个名字,她都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一分。那些名字,此刻不再是同事,而是一个个潜在的、面目模糊的嫌疑人。
“……初步情况就是这样。”张艳红念完,喉咙有些发干,“所有接触都有记录可查,接触时间和事由也标注在后面附件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名单很全,”&bp;陈炜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喷发的怒火,目光却没有看名单,而是直直地射向张艳红,“但是,这份名单只能说明谁‘有权限’接触,不能说明谁‘泄露’了信息。真正的关键,是谁有‘动机’,以及谁有机会、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如此具体的技术细节,精准地泄露给‘慧生科技’!这绝不是简单的文件误发或者随口闲聊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愤懑和急于撇清的急迫:“我以我的人格和职业生涯担保,我技术团队的每一个人,都签署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他们跟了这个项目这么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技术细节的价值和敏感性!泄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毁了项目,他们自己也得卷铺盖走人!而且,那些邮件截图,显示的是我向康悦索要数据的邮件,以及他们的回复!这些东西,除了我们技术核心和经手协调的人,还有谁能接触到原封不动的内容?”
他的矛头,已经再明显不过地指向了“经手协调的人”——张艳红。作为项目副组长,所有跨部门、对外的正式文件流转,都经由她手。她是信息的集散地,是那个理论上接触信息最全面、也最不“专业”,因而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可能“疏于防范”的环节。
赵雪立刻接上,她的声音不再柔美,带着一种尖锐的质疑:“陈总监说得有道理。技术信息泄露,非同小可。但我想补充一点,这封匿名邮件,不仅仅是泄露了技术细节,还捏造了我们与‘慧生科技’接触的谣言。这显然是要彻底搞垮我们和康悦的合作。什么人会这么恨这个项目?或者说,什么人会从项目失败中获益?”&bp;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了飘,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艳红,我不是针对你,但大家都知道,你进这个项目组,是有些……特殊情况的。之前团队里也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会不会是……有人对你心怀不满,或者觉得你在这个位置上碍了眼,想借机把你,甚至把整个项目拖下水?”
这话说得更加露骨,几乎是把“内鬼可能是出于对张艳红个人不满而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