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混合了委屈和控诉的调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现在你爸病成这样,家里一地鸡毛,我都没跟你说过什么!我就想去看看我闺女,就这么难?张艳红,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真不让我这个妈了?”
又是这一套。熟悉的道德绑架,熟悉的亲情勒索。张艳红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和无力。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说,怎么说自己压力大、处境难,在母亲那里,都会被解读为“不孝”、“忘本”、“翅膀硬了”。母亲不会理解,也不想理解她正在经历什么。母亲只关心自己的目的能否达到。
“妈,我不是……”&bp;她徒劳地辩解,声音虚弱。
“行了,别说了。”&bp;王桂芝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的不容置疑,“车票我已经买好了。后天下午到南城火车站。你把你的公司地址发给我,我到了直接去你公司找你。就这样,挂了。”
“后天下午?车票已经买好了?!”&bp;张艳红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母亲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决定,只等她“接驾”!而且……是直接来公司找她?!
不!绝对不行!
“妈!你别来公司!”&bp;她几乎是对着电话尖叫起来,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理智,“你不能来公司!我求你了!有什么事我们电话里说,或者……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下班去找你!千万别来公司!”
她无法想象,母亲——那个穿着土气、嗓门洪亮、带着北方小城特有市井气息、可能还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母亲——出现在丽梅集团这栋光鲜亮丽、秩序井然的现代化写字楼里,会是什么景象!无法想象,当母亲用她那套逻辑和方式,在前台嚷嚷着“我是张艳红她妈,我找她”,或者直接闯进办公区时,会引起怎样的骚动和侧目!更无法想象,如果被韩丽梅,被林薇,被苏晴,被任何同事看到这一幕,她将面临怎样毁灭性的尴尬、审视和可能的后果!
她刚刚勉强在韩丽梅那里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关于“执行力”和“韧性”的认可,刚刚被委以(对她而言)极其重要和敏感的新任务。母亲的出现,会将她努力维持的、那一点点可怜的、专业和“可控”的表象,彻底撕得粉碎!会将她的私人生活、她的家庭窘境、她最不愿示人的一面,血淋淋地暴露在这个她拼命想要融入、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去公司?”&bp;王桂芝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去我闺女上班的地方看看,怎么了?犯法了?还是你们公司见不得人?张艳红,我告诉你,你别想糊弄我!地址,赶紧发过来!后天下午,我要是在你们公司前台见不到你,我就一直等,等到你下班!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妈!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bp;张艳红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屈辱和绝望,她语无伦次,几乎要对着电话跪下,“你别这样……你来了……我工作就完了……我真的会死的……妈……”
然而,电话那头,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干脆利落的——“嘟、嘟、嘟……”
忙音响起,冰冷,无情,宣告着单方面通话的结束,也宣告着她所有无力的哀求、恐惧的哭喊,全部落空。
王桂芝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她任何继续争辩或挽回的余地。
后天下午。公司前台。
这两个信息,像两道沉重的枷锁,狠狠铐在了张艳红的心上,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滑过她苍白如纸、布满泪痕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迅速蒸发消失的痕迹。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或许那本就布满裂纹的屏幕,又添了新的伤痕。
但此刻,她完全感觉不到。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有一种灭顶般的、冰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要将她彻底吞噬。
后天下午。
母亲,要来了。
直接,到公司。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场景:母亲穿着臃肿的旧棉袄,提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尘,站在丽梅大厦那光可鉴人、奢华明亮的一楼大堂里,与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前台接待形成刺眼的对比。母亲会用她的大嗓门,理直气壮地宣称:“我找张艳红!我是她妈!”&bp;会引来无数好奇、探究、甚至鄙夷的目光。可能会惊动保安,可能会传到楼上,可能会被正好路过的林薇看到,甚至……被韩丽梅看到。
然后呢?然后会怎样?母亲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她的“不孝”,抱怨家里的困难,甚至……提到那笔“救命钱”?会不会将她试图隐藏的、关于家庭的所有不堪和重负,全部抖落在这个她挣扎求存、试图建立一丝尊严的职场?
她的工作怎么办?那个刚刚接手的、至关重要的“滨海新城”项目怎么办?韩丽梅和林薇会怎么看她?一个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