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县林业局,林政科扣车场。
倒春寒的风嗖嗖地刮。
红石林场的五辆满载特级核桃木的大卡车,已经在露天坝子里趴了一宿。
司机们冻得直跺脚,围在车轱辘底下抽旱烟,一个个愁眉苦脸。
林政科科长刘贵,此刻正穿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些车,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哼,徐军。你有钱又咋样?你能打又咋样?”
“在黑山县这地界,管你是什么猎风者还是捕风者,只要我不给批条,你的木头就是烂在车上,也别想拉走一根!”
他昨天刚收了日本人厚厚一信封的好处费,这腰杆子硬得跟铁板似的。
而且山本健次承诺了,只要把徐军的原料断了,逼得徐军违约破产,日本人就会出资收购那个工厂,到时候让他刘贵当那个合资厂的中方代表。
此时,靠山屯猎风者工厂办公室。
气氛紧张,但并不慌乱。
徐军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广州带回来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着。
白灵坐在他对面,正在拨电话。
她面前摆着那份刚刚签订的、总额十四万美金的出口合同复印件,还有那份省轻工厅颁发的重点扶持企业证书。
“喂?是省轻工厅外贸处吗?”
白灵的声音清脆、冷静,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我是黑山县猎风体育用品厂的外贸经理。请帮我转接张处长。”
“对,就是徐军厂长的那个厂。有紧急的外贸政治任务要汇报。”
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了张处长热情的声音:
“哎呀!是小白啊!怎么了?徐厂长呢?”
徐军接过电话,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的告状的急躁,反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张处长,有个情况得跟您通个气。”
“咱们跟美国签的那两万支订单,可能要黄了。”
“什么?”
电话那头张处长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黄了?为什么?不是刚签好吗?违约金可是天文数字啊!这可是全省外贸的开门红啊!”
徐军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原材料被扣了。”
“县林业局有个叫刘贵的科长,说是要把木头留给日本人,把咱们省重点出口项目的原料给封了。说是日本人的屁股比咱们省厅的脸大。”
这一招,叫上纲上线。
在80年代,破坏外贸出口、崇洋媚外那可是大帽子,扣谁脑袋上谁都得死。
张处长一听这话,炸了。
这哪里是扣徐军的木头,这是在断他的仕途!这是在打省轻工厅的脸!
“反了天了!一个小小的科长,敢阻拦国家创汇?”
“徐军,你等着!别挂电话!我这就给黑山县县长挂电话!我看谁敢动这批木头!”
不到十分钟。
黑山县县政府大楼里,王县长正在开会,秘书突然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耳语了几句。
王县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省厅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措辞极其严厉,甚至提到了行政不作为和破坏改革开放。
“把那个刘贵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王县长拍着桌子吼道。
半小时后,林业局扣车场。
刘贵正哼着小曲,甚至还在跟旁边的手下吹嘘自己跟日本人的关系。
突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冲进了大院。
车还没停稳,王县长就铁青着脸跳了下来。
后面跟着林业局的局长,局长吓得脸都白了。
“哪个是刘贵?”王县长吼道。
刘贵一看来大领导了,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敬了个礼:
“县长!我是刘贵!正在执行……”
“啪!”
王县长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刘贵脸上。
这一巴掌,把刘贵的帽子都打飞了,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执行个屁!”
王县长指着刘贵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谁给你的胆子扣省里的重点项目?谁给你的胆子给日本人当狗腿子?!”
“你知不知道那个厂子背着多少外汇任务?要是耽误了出口,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马上放行!现在就放!”
“还有,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要是这批木头有一根受损,老子扒了你的皮!”
刘贵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徐军的手,竟然能伸得这么长,直接从省里把雷给引下来了。
当封条被撕下,五辆大卡车轰隆隆地开出扣车场时。
徐军正倚着那辆吉普车,站在路边抽烟。
二愣子站在他旁边,冲着那群灰头土脸的林业局办事员竖了个中指。
刘贵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路边。
徐军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口烟吐在刘贵脸上:
“刘科长,记住了。”
“这黑山县的天,虽然有时候阴,但它终究是中国的。”
“以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