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县政府招待所,一号院。
昨夜刚下了一场鹅毛雪,县招待所的青砖红瓦上盖着一层薄白。
山本健次站在院门口,脸上严肃。
他那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他虽然是山本商社在中国的全权代表,但今天来的人,却是他必须要低头哈腰伺候的祖宗。
三辆崭新的黑色皇冠轿车,缓缓驶入了大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四个黑西装保镖,迅速占据了四周的警戒位。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恭敬地拉开。
一只穿着白色小羊皮靴的脚踏在了黑山县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白色的狐狸毛围脖,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
她打量着这灰扑扑的县城大院,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
她叫山本樱子。
山本财团现任家主的亲孙女,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不同于山本健次这种旁系的高管,她是流淌着家族核心血液的继承人之一。
她热爱中国文化,主修东方美术史,是个和平主义者。
“二叔,这里的空气,好凛冽。”
樱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软糯,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这就是满洲……不,这就是东北吗?黑土地的味道。”
山本健次赶紧鞠躬:
“樱子小姐,旅途劳顿。这里条件简陋,委屈您了。”
紧跟着樱子下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显然是刚学的中国习气,但转得毫无章法。
他长着一张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脸,眼角吊着,透着股刻薄和傲慢。
佐藤一雄。
山本财团的高级执行董事,也是樱子的护花使者。
他一直在追求樱子,试图通过联姻一步登天。
但他那点心思,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健次君,这就是你选的地方?”
佐藤一雄拿出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四周:
“到处都是煤烟味,脏死了。樱子小姐千金之躯,怎么能住在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
还没等山本健次解释,最后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
这人一下车,原本站在门口迎接的田中美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精瘦,脸色苍白,双手一直插在兜里。
他走路没有声音,眼神空洞。
黑田龙。
山本家族的清道夫,极真空手道八段,也是精通古柔术的杀人机器。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任务:在这个法律意识淡薄的年代,处理掉一切商业手段无法解决的障碍。
安顿好之后。
樱子不愿意待在满是烟味的房间里听那些枯燥的商业汇报。
“佐藤桑,我想出去走走。”
“那我陪您!咱们坐车……”
“不,我想走路。我想看看这里的民俗。”
于是,这一行格格不入的人,出现在了黑山县最热闹的中央大街上。
樱子走在前面,拿着一台相机,拍着路边卖糖葫芦的老大爷、墙上贴着的五讲四美宣传画,还有那些穿着大棉袄、脸蛋红扑扑的孩子。
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生动的、鲜活的。
佐藤一雄像个苍蝇一样围在她身边,不停地献殷勤,同时让保镖粗暴地推开路过的行人:
“闪开!别碰着小姐!一群脏鬼!”
黑田龙则默默地跟在最后面,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寻找着潜在的威胁。
走到一个卖剪纸和皮影的小摊前,樱子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满脸沧桑,手里正刻着一张红纸。
“老人家,这个怎么卖?”
樱子蹲下身,看着那精美的窗花,眼里满是喜爱。
“五毛钱一张,大闺女,这都是俺自己剪的。”
老汉看着这个像仙女一样的洋娃娃,笑得满脸褶子。
樱子拿起一张喜鹊登梅,正要掏钱。
旁边的佐藤一雄突然一脚踢在了摊位上。
“哗啦!”
摊子翻了,剪纸撒了一地,泥水溅在了上面。
“八嘎!”
佐藤一雄指着老汉的手,一脸厌恶:
“你的手全是黑泥,也配拿东西给樱子小姐看?有细菌的懂不懂!”
说完,他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钞,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老汉脸上:
“拿着钱滚!这些东西我们全买了,然后通通烧掉!”
老汉懵了,随后颤抖着捡起那张被踩在泥里的剪纸,眼泪下来了:
“你……你有钱也不能糟蹋东西啊!这是手艺……”
樱子惊呆了,她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佐藤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