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淡淡的、颜色各异的光晕从他们眉心渗出,缓缓注入面前的玉碟。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三人额头都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都坚持着。
闻人语一边维持丹炉火候,一边分心关注着三人的状态,随时准备中断。她手中的白泽之眼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帮助她感知和引导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确保其纯粹性和安全性。
终于,三个玉碟都接收到了足够分量的记忆光晕。闻人语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操控着三缕光晕,同时投入丹炉上方那团氤氲之气中!
嗤——
光晕没入的瞬间,氤氲之气剧烈翻滚起来,颜色变得驳杂。但很快,白泽之眼的光芒笼罩而下,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将其中不稳定、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烙印的部分快速分离、剔除。剩下的、相对平和的“记忆本质”,在氤氲之气中缓慢旋转、靠近、尝试融合。
闻人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记忆碎片能否成功融合,直接决定了“精粹”的成败。
时间一点点流逝。丹炉中的药液已经沸腾到某个临界点,散发出奇异的清香。而那团氤氲之气中的光点,在经过漫长的排斥、调整后,终于缓缓地、极其不稳定地……汇聚成了一滴约莫黄豆大小、闪烁着柔和七彩光芒的液体!
成功了!
闻人语几乎虚脱,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用玉勺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记忆精粹”接引出来,滴入早已准备好的、盛放着“溯光散”基础药液的玉碗中。
滋啦——
精粹落入药液,瞬间化开,碗中的药液颜色从浑浊的灰绿色,迅速转变为清澈的淡金色,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混合了药香和某种难以言喻“温暖”感的气息。
成了!第一份完整的“溯光散”!
“快!给重症区三号床的那个孩子!”闻人语声音沙哑地吩咐旁边辅助的学徒。
一个十四五岁的学徒连忙捧起玉碗,飞奔向不远处另一个更大的草棚——那里收治着十几个瘟疫症状最重、已陷入半昏迷或谵妄状态的病人。
闻人语撑着长案,勉强站直身体,目光追随着学徒的背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强撑着,她要亲眼看到结果。
草棚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快又平息下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闻人姐姐!醒了!那个小豆子醒了!”学徒激动的声音远远传来。
闻人语浑身一震,拔腿就向重症棚跑去,脚步虚浮,险些摔倒,被旁边的赤瞳扶住。
棚内,那个被称为“小豆子”、年仅七八岁、之前已高烧昏迷两日、身上开始出现绿斑的瘦小男孩,此刻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人。他脸上的潮红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和惊恐。
“娘……”他微弱地喊了一声,看向旁边一个泪流满面、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的妇人。
“有效!真的有效!”棚内响起压抑的欢呼和哭泣声。
闻人语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小豆子的脉搏、瞳孔和身上绿斑的情况。疫毒活性被显著抑制,虽然远未根除,但最危险的神智侵蚀被暂时遏制了!孩子自身的免疫系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药效能维持多久,还需观察。继续按时服用基础汤药,补充水分。”闻人语对那妇人嘱咐道,声音依旧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她又用同样的方法,为另外两名重症者服下了新制的“溯光散”。一人情况稳定下来,另一人年迈体衰,效果不甚明显,但至少不再恶化。
首战告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雾隐峡谷营地。绝望中的人们,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更多的轻症者和未感染者,在了解了“记忆交换”的自愿原则和相对温和的代价后,表示愿意捐献记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人开始询问,能否用钱财或物资“购买”他人的捐献名额?
有人担心,捐献记忆后,自己会不会变傻、忘记重要的事?
还有人在私下议论,这种“操控记忆”的法子,是不是和那些邪魔外道一样?
甚至有人怀疑,闻人语提取的“记忆精粹”,会不会另有他用?
质疑、恐惧、贪婪、算计……人性的复杂面,在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极端环境下,开始悄然滋生、显露。
闻人语疲于奔命,一边要指导学徒们按照严格流程进行记忆剥离和药剂制备,一边要反复向众人解释、安抚、制定更详细的捐献规则和保障措施,还要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质疑和纠纷。
赤瞳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在短短半日内迅速憔悴下去,却依旧强打精神处理一切,忍不住低声道:“你这样撑不了多久。不如先缓缓,等玄烬将军他们回来……”
“等不了。”闻人语打断他,看着棚外排队等待的人群,眼中是坚定的疲惫,“每多等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人。这是我娘和药老未竟的事,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看向北方铁骨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