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眉先生仍活着】
凌晨三点零七分,幼儿园地下三层,空气里飘着劣质奶油与消毒水混合的甜腥。沈鸢贴着通风管壁,像一尾冷血的鱼,一动不动。耳机里,顾淼的呼吸声被切成一格一格的电子噪点,仿佛随时会断线。
“……信号放大完成,你眼前那道合金门,温度比旁边低1.8℃,说明后面是冷库。”顾淼的声音压得极低,“我黑进了他们的温控系统,十秒后阀门会自行除霜,你有三秒空隙把探头塞进去。”
沈鸢“嗯”了一声,指尖捏着一枚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纤维镜。十、九、八……她心里默数,汗水顺着眉骨滑到睫毛,酸得发疼。三、二、一——
“咔哒。”
白色冷气像雾一样扑出来,纤维镜悄无声息地穿过门缝。终端画面闪了两下,清晰了。
冷库里,一排排幼儿园午睡用的小铁床被改造成“培养舱”。孩子们**蜷缩,脊椎处插着透明导管,淡红色液体循环涌动,像一条条温顺的血管。床头挂着卡通铭牌:草莓组、樱桃组、苹果组……草莓组的号码从A1到A20,缺了A7——那是他们白天在操场见过的“眉眉”的位置。
沈鸢的瞳孔骤然收紧。
就在最后一排,成年人身高的玻璃舱里,立着一个男人。他赤身,皮肤被泡得发白发皱,胸口却刺着黑色双纹身,像两条交尾的蛇。舱体标注不是水果,而是一行潦草的英文:Fouder-01。
“顾淼,”沈鸢听见自己牙关打颤,“把画面放大,我要看他的脸。”
纤维镜悄然推进。男人的五官被冷气蒸出一层雾,可那高耸的眉弓、削薄的唇线,与通缉墙上“眉先生”的模拟画像一寸不差——只是更年轻,仿佛时间在某个刻度停表。
“不可能,”顾淼在频道里倒抽凉气,“眉先生十年前就该在公海爆炸里化成灰了,DA都验过!”
沈鸢没回答。她看见更诡异的一幕——男人左侧小指齐根缺失,断口整齐,像被利器一次性削掉;而右侧小指却完好,指甲盖上赫然涂着淡粉色,那种幼儿园老师奖励乖孩子的廉价指甲油。
“双标记……”沈鸢喃喃,“不是符号,是嫁接。”
话音未落,冷库深处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像硬币落进瓷碟。纤维镜猛地一抖——玻璃舱内的男人睁开了眼,瞳孔是极致的灰,仿佛所有色素被抽干。他歪头,对着镜头,轻轻张口,没有声音,可口型分明是:
“H,沈、鸢。”
下一秒,整座冷库灯光大亮,红色警报如潮。沈鸢拽出纤维镜翻身跃下通风管,身后合金门“砰”地合死,差半秒就能夹断她脚踝。通道尽头,孩童笑声层层叠叠,像潮水漫来。
“你暴露了!”顾淼低吼,“B区所有出口锁死,他们故意放你进去!”
沈鸢狂奔,转角撞见一辆推药车,车上整齐码着透明密封袋——每一只袋子里,浸泡着一根稚嫩的小指,断口处用粉色指甲油编号:A7、B3、C9……像一场扭曲的收藏展览。她胃中翻涌,却听耳机里林骁的声音倏地切进来,沙哑、急促:
“沈鸢,往右跳!!”
右侧是墙,可她毫不迟疑,屈膝跃起——伪装的石膏板应声碎裂,人直坠下一层黑暗。身体被一双手稳稳接住,林骁。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前,左手裹着渗血绷带,右手却举着一把马卡龙色的塑料水枪,枪口滴滴答答落着透明液体。
“别嫌弃,”他喘着气,“高浓度阿托品,给‘天使骨’降温的。”
沈鸢没时间问,上方脚步轰隆,像一群狩猎的兽。林骁拽着她钻进检修通道,铁门合拢前,他把水枪往缝里一挤,液体汽化,“滋啦”一声,钢板被腐蚀出一层泡沫,锁芯瞬间报废。
黑暗里,只剩两人心跳。沈鸢捏亮微型手电,光斑扫过林骁的左手——绷带下缺了一根手指,小指。
“……他们切了你的?”她声音嘶哑。
“不是,我自己砍的。”林骁舔了舔干裂的唇,“眉先生要‘家庭成员’的投名状,我舍不得你,只能舍自己。”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额头因剧痛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
沈鸢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林骁用残手覆在她手背,掌心滚烫:“听着,我见到他了——眉先生。不是替身,不是克隆,是本人。他靠着‘天使骨’的干细胞逆生长,十年前爆炸里,他用幼儿脊髓做培养基,把自己‘种’回28岁。冷库里的Fouder-01只是备份,真正的他,现在这副样子——”
林骁点开腕表,投出一张偷拍:灯光昏黄,男人穿卡通卫衣,头戴鹿角发箍,正弯腰给一个小女孩别姓名牌——眉眉。他侧脸线条柔和,像极了一位年轻父亲,唯独眼睛,死海一样平静。
“他在用整座幼儿园养‘零号种子’,”林骁低声道,“孩子们是土壤,他自己也是。每断一根手指,就换一次骨髓,把衰老‘嫁接’给替身。A7眉眉,是他的‘女儿’,也是下一具容器。”
沈鸢想起冷库舱体里男人缺了左小指,而林骁刚断右小指——对称,像一场邪恶的握手礼。她背脊发凉:“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在给他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