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饱了墨,在《天下纪程》的扉页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始皇三十八年夏,昆仑山北麓,一个胡人商队在扎营时,第一次对随行的巫师说了‘不’。”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那块刚刚竖起的“国史馆”匾额上,漆墨未干,幽光微闪,仿佛已映出千秋万代的光影。
皇帝的谕旨已经昭告天下,国史馆的官印也已送到我的手中。
我原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唇枪舌剑的激烈交锋,那些被剥夺了权柄的旧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
新命颁下三日,国史馆门庭冷落,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那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寂静,连廊下铜铃都不曾轻响,风也似乎绕开了这座新建的院落。
我原以为这只是新旧交替时的短暂沉寂,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直到第四日清晨,当我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指尖触到门环上微凉的露水,依旧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庭院和廊庑时,我才意识到,我错了。
他们选择的,是另一种更彻底、也更致命的武器——沉默。
风穿过空荡的回廊,卷起几片落叶,打在“国史馆”三个字上,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抹除痕迹。
我站在门槛上,忽然笑了,笑声在空院中轻轻反弹,竟有些凄然。
他们以为沉默能吞没真相?
可石头记得脚步声,沙丘藏着车辙印,海浪会把沉船的消息带回岸边。
我转身关上门,点亮了所有的灯,烛焰齐燃,驱散角落的阴影,也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外的石阶上。
“既然你们不愿走进来,”我说,声音轻得像对自己低语,却又坚定如誓,“那我就走出去,把每一个字,种进百姓的嘴里。”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那块刚刚竖起的“国史馆”匾额上,漆墨未干,却仿佛已映出千秋万代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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