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一下,我现在过去。”他试着动了动身体,腹部伤口传来一阵牵扯痛,让他眉头皱了皱。
“林先生,您的身体……”刘总监和徐朗几乎同时开口。
“不碍事。”林枫掀开被子,用左手支撑着,慢慢挪到床边。“有些话,现在问,效果最好。再拖下去,他可能就被恐惧彻底压垮,或者……被陈昊找到机会封口。”
刘总监知道劝不住,只好上前帮忙,和徐朗一起,小心地把林枫扶上轮椅,又给他盖上薄毯,还细心地调整了输液架的位置。
“问询过程,我会在旁边全程录音录像,并安排医生随时待命。”刘总监推着轮椅往外走,低声道,“房间已经清理过,绝对安全。”
陈海生被安置在同一层楼的另一间特护病房,门口有两名神情警惕的安保人员。看到刘总监和林枫,他们微微颔首,让开通道。
病房里比林枫那间更显空旷,仪器不多,陈海生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上缠着纱布,一只手挂着点滴,另一只手则被软布带固定在床边——不是拘束,是防止他无意识乱动扯到伤口。他看到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林枫时,整个人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安,嘴唇哆嗦着,却没发出声音。
林枫让刘总监把轮椅停在距离病床两三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给对方太大压迫感,又能清晰观察他的细微反应。
“陈海生,”林枫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林枫。我们没见过,但你应该知道我,也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陈海生身体又是一抖,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林枫对视。
“别紧张,”林枫放缓了语速,“我不是来审问你,也不是来替陈昊收拾你。事实上,昨晚在陵园,想杀你灭口的是陈昊的人,救你的是我们的人。”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陈海生恐惧的脓包。他猛地抬起眼皮,看向林枫,眼神复杂,有难以置信,有后怕,还有一丝微弱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吴坤……是陈昊派来的?”他声音嘶哑干涩。
“不然呢?”林枫反问,“谁会那么清楚你的行踪,又那么急着要你的命,连你带去交换的东西都不在乎,只想让你闭嘴?”
陈海生沉默了,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眼神里的恐惧,似乎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暂时冲淡了一些。
“他……他答应过保我……”陈海生喃喃道,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某个不在场的人。
“他答应过的事多了。”林枫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滨海项目的质量他答应过吗?那些被他挪用的资金他承诺过还吗?海盛建设的老总,跟了他十几年,昨晚‘突发心脏病’死了,你知道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陈海生本就脆弱的心防上。他脸色更白,呼吸急促。
“我……我只是听他的,办事……钱,钱大部分也都给他了……”陈海生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与其说是说给林枫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试图减轻内心的负罪感和恐惧。
“听他的?办什么事?怎么把钱给他的?”林枫抓住他话语里的缝隙,步步紧逼,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一种引导,“那些进口顶级建材的采购单,是你签的字吧?永昌供应链走的那些账,是你经手的吧?境外那个账户,是你堂弟在操作,但指令是你下的,对吗?”
陈海生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林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再想起自己现在这条命都是对方救的,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是……是我。”他终于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都是陈昊的意思!他让我找可靠的、不显眼的分包商和供应商,把账面做漂亮,实际用的材料……差好几个档次。差价……一部分用来填补他其他项目的窟窿,一部分……走境外洗干净,再以投资名义回流到他自己控制的公司……还有一部分,他让我帮他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他越说越急,似乎想一股脑把知道的都倒出来,以换取一丝生机或宽恕。
“私人事务?”林枫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比如呢?”
陈海生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林枫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陈海生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比如……给一些关键人物送‘心意’,摆平一些麻烦。还有……他看上的地皮、项目,如果有竞争对手不‘懂事’,就让我找人去‘敲打敲打’,制造点意外什么的……吴坤那伙人,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刘总监握着录音笔的手,微微紧了紧。这些内容,如果能有更具体的证据支撑,就不仅仅是商业欺诈和挪用资金了,还可能涉及行贿、强迫交易,甚至更严重的罪名。
林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快速盘算着。陈海生的口供,价值巨大,但还需要实物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