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雾气搏斗。每当他卯足了劲儿挥出一拳，雾气就散开，从另一个方向重新聚拢，还带着冰碴子，刮得人脸生疼。
办公室的烟灰缸早就满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溅着咖啡渍和碎瓷片。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连敲门汇报的勇气都缺了几分。
杀手失手了。不是一般的失手，是连人带装备差点被摁住，要不是那家伙专业素质过硬，直接从几十层楼用缓降索跑路，现在估计已经在局子里喝茶了。
林枫还活着，在苏婉安排的私立医院，守得跟铁桶一样。陈海生也落到了对方手里，虽然暂时伤重没法开口，但那颗定时炸弹的引信，等于被人攥住了。
李兆铭那王八蛋，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又是投资又是合作意向，摆明了给苏婉站台。原本被自己带起节奏、快要一边倒的舆论，硬生生被掰回去不少。几个原本拍胸脯保证“没问题”的媒体老油条，现在电话打过去，要么不接，要么就支支吾吾说什么“要平衡报道”。
董事会里那几个老狐狸，上午开了闭门会，听说一开始对苏婉颇有微词，但不知那女人说了什么，最后居然稳住了局面。妈的，一群墙头草！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刚刚收到“清道夫”联络人用加密通道发来的消息，语气冰冷：“行动失败，暴露风险升高。按协议，后续费用需全额支付以封口，且短期内不建议再次行动。建议客户处理干净首尾。”
处理干净首尾？钱他可以给，反正从项目里挪出来的资金还有不少窟窿没填，不差这一笔。但“首尾”……吴坤那伙人算不算首尾？这帮边境来的亡命徒，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反噬起来也够要命。陵园那次，他们也被惊动了，虽然没留下直接把柄，但终究是个隐患。
还有王兰那个蠢女人，上午跑去苏氏闹了一通，听说被苏婉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哭哭啼啼地回家去了，屁用没顶。
烦躁。像是胸腔里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点不着，又闷得慌。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纯麦威士忌，没加冰，仰头灌了下去。烈酒烧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自虐的清明。
不能乱。他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苏婉和林枫肯定在抓紧时间消化陈海生那里的东西，准备给他致命一击。他得赶在前面，打乱他们的节奏，或者……找到更能一击制敌的筹码。
苏氏的软肋是什么？资金！对，就是资金。李兆铭的投资意向毕竟只是意向，真金白银到账还需要时间。苏氏几个到期的债务，还有眼看就要见底的现金流，这才是七寸。
他坐回大班椅，打开电脑上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通过各种手段收集的，关于江城各大银行、金融机构一些关键人物的“小爱好”、“小把柄”。有些是桃色的，有些是财务上的，不大不小，但足够让他们在关键时候“行个方便”，或者至少，“闭上嘴”。
他快速筛选着。苏氏的主要贷款行是哪几家？负责信贷审批的是谁？风控那边谁说话有分量？还有，之前给苏氏做过资产评估的第三方机构……
一条条信息在屏幕上闪过，陈昊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亮。苏婉想用李兆铭的势来稳住金融口？那他就釜底抽薪，让那些原本可能松动的人，重新把口袋扎紧，甚至……反过来催债。
他拿起加密电话，开始拨号。第一个，打给某银行主管公司信贷的副行长，那位据说最近迷上了收藏名表，手头正紧。
“喂，老赵啊，我陈昊。晚上有空吗？听说‘宝瑞轩’新到了几块不错的表，一起鉴赏鉴赏？顺便有点小事，想跟你聊聊，关于苏氏那边贷款的评估尺度问题……”
窗外，天色依然阴沉。但陈昊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那团雾气的“锚点”。只要把这个锚点死死摁住，再搅动周围的浑水，就不信苏婉那条船能不晃！
---
医院病房里，却是另一种气氛。
林枫右臂的知觉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使不上劲，但至少指尖能感受到轻微的刺痛和麻木，算是好迹象。系统的“应急修复”在默默运转，他能感觉到伤口愈合处传来的、细微的麻痒感，以及精神上那种透支后的缓慢补充。
徐朗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把林枫用“情绪图谱分析”处理过的数据模型反向推导，试图总结出一些更普适的规则和算法参数，好把这个“黑箱”般神奇的能力，多少用程序逻辑复现一点点皮毛。
“林先生，您看这里，”徐朗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一段复杂的波形和光点运动轨迹，“当‘恐惧’浓度超过某个阈值，并且与‘压迫感’来源距离快速缩小时，个体‘反抗’或‘崩溃’的概率曲线会出现一个明显的分叉。这个分叉点，很可能就是干预或者施加影响的最佳窗口期！如果我们能提前预判……”
林枫听着，微微点头。徐朗的脑子确实好使，这么快就能从现象反推规律。虽然系统能力的底层逻辑可能远超当前科技，但这种尝试本身就有价值，至少能让徐朗团队未来的数据分析工具变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