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陆秀夫、赵昺君臣二人从1279年的崖山来到了此处。
而他们此时,面对的是一位虎背熊腰、怒目圆睁的男子。
他陆秀夫,历经大宋末年的风雨飘摇,欲挽大厦之将倾。
他一生忠于宋室,见识过无数文武,见识过蒙古铁骑,见识过先帝威严。
自认见多识广,但从未有人能让他感到如此心悸。
陆秀夫喉头滚动,将赵昺护的更紧了。
他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隐藏身份毫无意义。
况且,他也不确定这里究竟是人世间还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再者,眼前此人标准的汉人长相,绝非草原异族。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不敢欺瞒尊驾,在下乃大宋左宰相,陆秀夫。”
然后他侧身,将身后的小皇帝露了出来:“此乃我大宋天子,赵昺陛下!”
“今年乃祥兴二年二月初六。”
尽管赵匡胤心中己经有所猜测。
但此时亲耳听到“大宋天子”、“赵昺”、“祥兴二年”字眼时,他的眼前还是猛地一黑。
他一手建立的大宋江山还是亡了!
亡于一个孩童之手,亡于茫茫大海之上!
他死死盯着陆秀夫,又看了看那眼泪汪汪的小家伙。
一个衣袍凌乱但背脊挺得笔首。
一个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可怜巴巴看着他。
赵匡胤看着这两人狼狈的模样,他的满腔怒火也无从发作。
对这对刚刚历经国破、侥幸来到此地逃得一命的孤儿忠臣,如何发作?
这臣子,虽然能力不行,但最后时刻背负幼主慷慨赴死,是个忠心的。
这孩子,长得还没有他的腰高,亡国的责任,怎么能落到他的头上。
陆秀夫和赵昺看着赵匡胤阴晴不定的神色,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最终,赵匡胤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的帝王威压缓缓收敛。
他声音低沉沙哑:“罢了罢了”
“江山兴替,非你一人之过,更非稚子之罪。”
陆秀夫和赵昺闻言一怔,皆是不明所以。
赵匡胤将目光转向赵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和蔼。
但他浓眉大眼脸上硬挤出的笑容和几分煞气,看的赵昺一哆嗦。
赵匡胤蹲下身拉起赵昺的小手,温声道:“娃儿,莫怕,抬起头。让太祖爷爷看看。”
太祖爷爷?
陆秀夫虎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匡胤。
刚刚情急之下,他并未仔细端详这男子的面容。
现在,他看着赵匡胤那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容貌,还有身上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
与他曾在典籍描述中和太庙中看到的太祖皇帝,何其神似!
只是眼前这人更加鲜活,气势更加强悍!
赵昺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赵匡胤。
赵匡胤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道:“吾名,赵匡胤。”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劈在赵昺和陆秀夫的心头。
陆秀夫尖声道:“太祖皇帝?!”
他再无怀疑,扑通跪倒在地。
激动的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臣臣陆秀夫拜见太祖皇帝!”
“臣臣无能,未能保住太祖皇帝留下的江山社稷,臣万死!”
赵昺虽然年纪小,但“太祖皇帝”这西个字的分量,他还是懂的。
再者,见到他最信任的陆叔叔跪下,他也连忙跟着跪下。
小身子剧烈发抖:“不肖子孙赵昺拜见太祖爷爷”
赵匡胤看着跪在眼前这对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君臣。
尤其是那本该快乐无忧年纪就要背负亡国之痛的孩童。
他心中最后一丝怒火也化为了酸楚和怜惜。
他上前一步,张开曾经那双执掌乾坤的臂膀,一把将小皇帝揽在了怀里。
赵匡胤声音温和:“好了,好了,不怪你,不怪你”
“你才多大,这担子太重了,不该你来扛。”
“是那些不肖子孙,是那些无能臣子,一步步把江山糟蹋成这样的。”
赵昺听完,哭的更凶了。
但不再是之前的惊恐,而是带着满腹的委屈。
他将小脑袋埋在赵匡胤宽阔的胸膛内,呜呜抽噎起来。
赵匡胤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泣发泄。
随后,赵匡胤看向还跪伏在地的陆秀夫。
对于这位左丞相,他的感情复杂。
说他无能吧,他战斗到了最后,背着小皇帝慷慨赴死,保留了大宋最后的气节。
说他有能力吧,江山社稷最后还是在他们的手里亡的。
最终,赵匡胤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陆秀夫,你也起来吧。”
“城破殉国,君王死社稷,宰相殉国难”
“你,还算对得起身上这身紫袍,对得起我大宋。”
他没有褒奖,也没有呵斥。
但这句“还算对的起”听在陆秀夫的耳中,比任何夸赞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