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君臣二人被赵匡胤逼问的十分钟前。
南宋,祥兴二年(公元1279年)三月十九,崖山。
海上,大雾弥漫,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真还是幻。
海浪疯狂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和海上的船只。
溅起混杂着鲜血与硝烟的浪花。
崖山之外,元军的战船如同乌云蔽日。
喊杀声、箭矢破空声、船只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王朝末路的悲歌。
宋军的阵营中。
一艘残破的龙舟在风浪中剧烈摇晃,如同这海上的最后一片孤叶。
南宋宰相陆秀夫,穿着一身早己被血污和海水浸透的紫袍。
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前,官帽不知被丢在了何处,模样狼狈不堪。
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首,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
箭矢不时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钉在船舱上,发出“咄咄”的闷响。
他充耳不闻,快步走进船舱。
船舱里,年仅七岁的南宋小皇帝赵昺,正蜷缩在角落。
他小小的身子因为极度的惊恐而不断发抖。
龙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更添几分凄凉。
陆秀夫蹲下身,紧紧抓住赵昺的小手。
赵昺脸色苍白,看见陆秀夫来了,颤抖着问:
“陆叔、陆叔张世杰将军他在哪”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陆秀夫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温声道:
“陛下,还记得《大学》第一章吗?‘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赵昺哽咽着接话:“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陆秀夫替他擦去眼泪:“对,陛下今日若能止于至善,便是完成了为君者最大的功课。”
赵昺扑进他怀里:“可是陆叔,我害怕海水那么冷”
陆秀夫紧紧抱住小皇帝:“陛下,老臣给您讲个故事。”
“北方,有我们美丽的临安城,春天来时,西湖边开满桃花。”
“城里街巷热闹,百姓安居乐业那才是陛下应该统治的江山。”
赵昺眼巴巴望着他:“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陆秀夫笑了:“今天,老臣就带陛下回家。但不是回临安那个家。”
说完,他将玉玺系到了小皇帝的腰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和头发。
赵昺困惑地问道:“那回哪里?”
陆秀夫神色坚定:“去一个叫‘十龙’的地方。”
“仙人曾说,守住十龙,宋室江山或可恢复。”
赵昺:“十龙在哪里?”
陆秀夫看着小皇帝,解释道:“九龙,加上陛下这一条真龙,便是十龙。”
“臣昨夜梦到那位仙人了,他说只要陛下心怀天下,处处皆是十龙之地,大宋精神不灭。”
赵昺若有所悟:“所以陆叔,我们不是去死?”
陆秀夫摇头,泪水无声滑落:
“不,我们是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守护大宋的江山。”
“陛下,您还记得臣给您讲过的故事吗?”
“关于太祖皇帝如何陈桥兵变,开创我大宋基业?”
赵昺懵懂地点点头。
陆秀夫:“太祖皇帝英武,太宗皇帝亦是不凡。”
“我大宋曾威加海内,文治武功,光耀千古。”
“纵有强敌环伺,纵有靖康之耻,但我汉家脊梁,从未真正弯折!”
他顿了顿,猛地拔高了音量:
“国事至此,陛下虽年幼,然位为君王,当知君王之责!”
“陛下可知,徽、钦二帝被掳北去,受尽屈辱,此乃我大宋子民百年之痛”
还没等他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穿着残破不堪的将领跪地禀报:“丞相!”
“元军己突破最后防线,张世杰将军战败突围了”
陆秀夫听完他的话,神色平静。
他并没有表态,而是看向年幼的皇帝:“陛下,您知道德祐皇帝吗?”
赵昺点了点头:“是皇兄他们说他投降了,在北边受尽侮辱。”
陆秀夫声音哽咽:“是的,德祐皇帝受辱己甚,陛下不可再辱!”
他缓缓跪在赵昺面前:“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而死。”
“这是陛下作为大宋天子,最后的责任,也是最后的尊严。”
赵昺看着眼前这个宰相,问道:“陆叔,朕若为国而死,史书上会说朕是个好皇帝吗?”
陆秀夫强忍泪水:“陛下会成为比仁宗、孝宗更伟大的皇帝。”
赵昺又问:“那陆叔会陪着朕吗?”
陆秀夫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天:“老臣发誓,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背对着小皇帝:“陛下,请到臣背上来。”
赵昺爬上陆秀夫的背,小手环住了陆秀夫的脖子:“陆叔,我们要跳了吗?”
陆秀夫:“嗯,老臣带陛下回家。”
赵昺:“回那个有桃花盛开的临安吗?”
陆秀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