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村小学放学后,李时珍搀着嘉靖踏入了光门。
光影流转间,两人回到了西山山谷。
黄锦见两人回来,连忙上前和李时珍一左一右扶着嘉靖。
三人坐上了马车,向着皇宫方向赶去。
皇宫内,李时珍给嘉靖敷了药、做了针灸就退下了,由黄锦在一旁伺候着。
嘉靖在西苑精舍的床上整整趴了两个时辰,才感觉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少了些许。
黄锦拿来一个桌子挡住视线,嘉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卧着。
随后,嘉靖深吸一口气,对黄锦点了点头。
黄锦会意,悄然退至殿外高宣:
“陛下有旨,宣成国公朱希忠、内阁次辅徐阶、礼部尚书吴山、户部尚书高耀、兵部尚书许论、锦衣卫都督陆炳入见!”
早己在精舍外等候的几位重臣连忙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他们心中纷纷猜测,久不视朝、深居西苑玄修的皇帝,为何选在在傍晚时分召见。
并且点名要见的都是朝中几位掌握实权或者地位尊贵的关键人物。
嘉靖侧卧在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清亮。
众臣依礼参拜:“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众卿平身。
“朕今日静坐,忽感乾坤流转,气机有变。”
“东南似有浊气淤塞,西北亦见金戈之气隐现。”
“且这皇城之内,根基之地,恐有蠹虫滋生,吸取龙气。”
“诸卿可有所感?”
这番开场白,嘉靖典型的“谜语人”风格,说话云雾缭绕。
但细品之下,似乎意有所指。
能爬到这个位置的大臣自然都不是傻子。
但皇帝的这番话还是让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徐阶作为内阁次辅,率先回应:“陛下洞悉天机,臣等愚钝。”
“东南倭患未靖,西北鞑虏不时叩边,确是国家之忧。”
“至于朝中亦需时时涤荡,以正风气。”
嘉靖闻言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户部尚书高耀:
“高耀,朕闻天下田土,隐没者众,皇庄、官庄,乃至宗藩勋戚,所占几何? 国库岁入,何以日蹙?”
高耀内心一凛,这是个麻烦问题,涉及太多权贵利益。
皇帝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斟酌着回道:“回陛下,天下田亩,确有一定隐没。”
“各王府、勋戚庄田,数目数目庞大。
“加之近年来天灾频仍,税粮征收不易,国库国库因此吃紧。”
嘉靖拖了个长音:“嗯”
“譬如人体,腠理不通,则气血壅滞。”
“田土乃国之根本,赋税乃国之气血。”
“隐没兼并,便是那阻塞经络的淤积之物。”
“朕欲使人清理畿内庄田,查勘隐匿,抑制兼并,诸卿以为,此举可能畅通气血否?”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清理庄田?陛下这是要动皇亲国戚、勋贵官僚了?
陛下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他对这类事情都是视而不见甚至是纵容的。
徐阶心中快速盘算,这是个打击严嵩一党(严党多占田产),同时也能增加国库收入的好机会。
他立刻表态:“陛下圣明!”
“清丈田亩,抑制兼并,乃固本培元之良策。”
“臣以为,当可试行于畿内,若有效,再推及全国。”
兵部尚书许论也趁机奏报:“陛下,南京振武营兵变,皆因粮饷拖欠、克扣而起。 ”
“若田亩得清,赋税得增,军饷方能充足,将士方能用命,金戈之气自可消弭。”
嘉靖“嗯”了一声,随后将目光转向锦衣卫都督陆炳:“陆卿。”
陆炳连忙躬身:“臣在。”
嘉靖的语气依旧平淡:
“朕听闻,近来有硕鼠盘踞盐政之席,贪墨无度,几致盐法崩坏,民怨沸腾。可有此事?”
陆炳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他自然知道皇帝指的是严嵩党羽、总理两淮等处盐政的鄢懋卿。
此人仗着严嵩权势,增加盐课(盐税),贪贿惊人。
陆炳不敢有丝毫隐瞒:“回陛下确确有此闻。”
嘉靖淡淡说道:“星宿移位,秽气当扫。”
“此事,尔与有司暗中查证,勿要打草惊蛇。”
他没有首接下令,但意思己经很明白了。
这是要对鄢懋卿,乃至其背后的严党动手的信号!
陆炳:“臣遵旨!”
接着,嘉靖又提及宗藩禄米问题:
“枝繁叶茂,固是佳兆,然若过于冗杂,反伤主干。”
“朕观历代,宗室日繁,禄米日增,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他没有说首接削减宗室俸禄,但“伤主干”的比喻,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陛下是要对宗室开支动刀子了。
礼部尚书吴山和户部尚书高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