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李世民重新出现在了那处假山的裂隙处。
徐瑾那番分析他具体功过得失的详细剖析,尤其是提及李承乾和他晚年的遗憾,像一根精准的刺,扎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向身旁默默跟随的李承乾。
经过这段时间的同堂聆听,父子二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消散了大半。
“承乾,今日感觉如何?”李世民轻声开口。
他试图找个话题,就像一个普通父亲在关心儿子的学业。
李承乾微微一愣,有些不习惯父皇这样的问候。
低声回道:“回父皇,徐先生所授颇多新奇,儿臣还需慢慢消化。”
“嗯,多看多学,总无坏处。”李世民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回去好生歇息,若有不懂的或许,明日可一同探讨。”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一句话,却让李承乾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儿臣遵命。”
看着李承乾逐渐远去的背影,李世民心中思绪万千。
弥补,似乎还来得及。
然而,解决了太子的问题,另一个问题也浮现在他的心头——李泰。
想到徐瑾提到的李承乾和李泰一个被废一个被贬,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李世民立马动身前往魏王李泰的府邸。
李泰此时正在府中读书。或者说,表现得很像在读书。
听闻父皇突然驾到,连忙慌慌张张地出来迎接。
“儿臣参见父皇!”李泰跪地行礼,头埋得很低。
李世民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目光一首在上下打量着这个儿子。
在李承乾坠马和长孙皇后去世后,他就把对李承乾的关心和宠爱全部给了李泰,甚至曾让他动过一丝易储的念头。
但现在,得知了未来的他,他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青雀,”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近来在读什么书?”
李泰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父皇,儿臣正在研读《汉书》,学习先贤治政之道。”
“哦?治政之道?”李世民淡淡一笑,“那你可知,为臣者,为子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泰感觉气氛不对,连忙道:“儿臣愚钝,请父皇教诲。”
“是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转冷: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妄想。不该动的心思,不要动。”
“否则,非但得不到,反而会失去所有,甚至累及自身,追悔莫及。
“你,明白吗?”
李泰闻言惊出一身冷汗,他就算再傻也听出来了,父皇这是在警告他!
让他彻底断绝对太子之位的任何非分之想!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儿臣明白!儿臣明白!儿臣绝无任何非分之想!只愿安心读书,为父皇分忧,绝不敢有丝毫妄念!请父皇明鉴!”
看着李泰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求饶的样子,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就被更加坚定的目光所取代。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掐断他的念头,对他,对承乾,对整个大唐都是最好的选择。
李世民语气稍缓:“明白就好,起来吧。”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逾矩的闲言碎语。”
“是!是!儿臣谨记!儿臣绝不敢忘!”李泰几乎是瘫软着站起来。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独留李泰一人站在原地,惊魂未定。
与此同时,大秦,咸阳宫。
秦始皇嬴政归来后,看着墙上的地图久久沉默。
他面无表情,但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汉武帝刘彻,北击匈奴,开疆拓土,万国来朝,武功赫赫!
唐太宗李世民,文治斐然,开创盛世,天可汗之名响彻西方!
明太祖朱元璋,布衣天子,再造华夏,其传奇堪称绝唱!
这三位后世之君,每一位的功业听起来都是如此耀眼,如此不凡。
相比之下,自己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
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功绩,似乎也并非那么独一无二、高不可攀了?
尤其是那个“千古一帝”的排名,他虽然有自信觉得自己极有可能位居首位。
但后面这三位,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
自己这个“第一”,优势又有多大?
原来后世竟是如此英才辈出?
原来帝王功业,还可以有如此多的方向和高度?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所谓的“万世之基”,或许也并非那么困难。
似乎自己的功业在后世人眼中,也并非无可指摘。
这让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自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忽然很想听听别人的看法,或许更客观点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