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十卒拔营。
没有送行,没有号角,连一口热乎的早饭都没有。六十多号人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金田以东那片荒芜的丘陵地带。
赖通的算盘打得极精。
这片区域是两军交战的缓冲区,青军实行了坚壁清野。村庄被烧成了焦土,井水被投了人和动物的尸体,田地里除了荒草,连根毛都找不到。
前行了整整一个上午,别说吃的,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找到。
日头毒辣起来,烤的大地冒着虚烟。士兵们的嘴唇干裂起皮,水囊早就见了底。那种发霉陈米煮出的夹生饭,硬的像石子,咽下去刮的嗓子生疼。
“头儿,再这么走下去,不用青妖动手,咱们自己就得渴死。”胡大宝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声音沙哑。
队伍里开始焦躁不安。几个新兵看着手里空空的水囊,眼神开始涣散。
“都给老子闭嘴!省点口水!”
陈天一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的扫过四周地形。这是一条干枯的河床,满是龟裂的泥土和乱石。
陈天一在河床的一处拐弯地带停下,那里生长着几丛比周围略显茂盛的枯草。
“阿福,大海,带几个人,就在这儿挖!”陈天一指着那丛枯草的根部。
“挖?这地都裂了……”
“挖!”
几把工兵铲轮番上阵。挖了两三尺深,湿润的泥土露了出来。再往下挖一尺,浑浊的泥水慢慢渗出。
“水!有水了!”士兵们欢呼起来,就要扑上去喝。
“找死吗?”陈天一喝止众人,随即让人找来木炭、细沙和碎石,塞进一个底部扎了孔的竹筒里,做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器。
当第一滴稍微清澈的水滴入碗中时,所有人看向陈天一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
喝了水,队伍的士气稍稍恢复,但饥饿感却愈发强烈。
“所有人集合!”
陈天一站在一块高石上,看着下面一张张菜色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骂赖通,在骂娘,在想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
“但我告诉你们,赖通想饿死我们,青妖想困死我们。那是他们做梦!我们是第十卒,是风字营!我们是狼!狼吃肉,从来不靠主人喂!”
陈天一猛的一挥手,指向远处的山林。
“那是咱们的猎场!那里有青妖的运粮队,有咱们的口粮,有咱们的枪弹!想要吃肉的,就把腰带勒紧了,跟我走!”
“吃肉!吃肉!”
原始的**被点燃,士兵们的眼里冒出了绿光。
午后,负责侦查的阿福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头儿!前面五里地的山坳里,发现一支青妖的运粮队!大概两百人,推着十几辆大车,看车辙印,压得很深,全是好东西!”
“两百人?”陈大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手里的鸟铳,“干他娘的一票?”
陈天一接过望远镜,爬上高处观察。
山坳里,那支运粮队正缓缓前行。防守看上去很松懈,士兵们稀稀拉拉。
但陈天一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咋了头儿?”
“你看那些推车的士兵,脚步虚浮,根本没用劲。再看两边的林子,飞鸟惊起却不落。这是个诱饵。”
陈天一冷笑一声,“车是空的,或者是装了石头的。真正的伏兵在两边的林子里。赖通把我们行军的路线卖了,青妖这是张着口袋等我们钻呢。”
“那咱们撤?”胡大宝问。
“撤?那不是狼的风格。”陈天一收起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玉成!”
“到!”
“你带十个枪法好的,大张旗鼓的从正面佯攻!声势越大越好,多插旗帜,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到了。记住,只许放枪,不许冲锋,打完就跑!”
“是!”
“剩下的人,把所有的重物都扔了,只带刀和枪,跟我绕后!”
半个时辰后。
山坳里枪声大作。陈玉成带着十个人,硬是打出了百人的气势。埋伏在林子里的青军把总见状,以为大鱼上钩,立刻吹响号角,伏兵尽出,朝着陈玉成他们包抄过去。
而此时,陈天一带着五十名精锐,已经悄无声息的绕到了青军伏兵的后方。
那里有一个临时的指挥所,几名青军军官正围着地图,等着捷报。
“谁?”一名亲兵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刚想回头。
一把锋利的刺刀已经无声无息的捅穿了他的咽喉。
“杀!”
陈天一低吼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近身屠杀。五十名经过严格格斗训练的第十卒士兵,对付这几个留守的军官和亲兵,绰绰有余。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战斗结束。
那名青军把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陈大海一脚踹翻在地,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别……别杀我!我有银子!”把总吓得尿了裤子。
陈天一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案桌前,拿起一份地图。
地图上,清晰的标注着附近的一个红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