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琰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有女子敢这样瞪他,不由得一怔。
旋即皱起了眉来,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才惹她动了气,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疑问。
宋柠却不再看他,转开了头去。
既然大家都是故意接近对方的,凭什么她就得一味示弱讨好?
猜去吧!
就在这时,有丫鬟端了药进来。
林御医接过药碗,仔细查验后,点头道:“药性无误,二姑娘只需再服用两日巩固即可,还请趁热服用。”说着,便将那碗冒着苦涩热气的汤药送到了宋柠面前。
乌黑浓稠的药汁映入眼帘,宋柠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抗拒与嫌恶。
宋思瑶见状,自觉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忙柔声劝道:“二妹妹,良药苦口,为了身子早日康复,再苦也得喝呀。”
她语气温婉,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谢琰。
却不曾想到,自己这番过于娇柔的做派,连阿蛮都看不下去了。
只见那魁梧的身子往前一站,挡住了宋思瑶那副恶心的嘴脸。
宋柠不自觉朝着阿蛮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阿蛮虽然憨厚,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阿蛮得了自家小姐的眼神肯定,觉得自己做得对,便要再接再厉,做得更好!
于是,从袖中掏出一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冰糖,递到宋柠手边,粗声道:“阿宴说,小姐怕苦。”
所以她早早就准备好了冰糖,就等着小姐喝药的时候喂给小姐!
阿蛮一脸单纯憨厚,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宋柠,等着宋柠接过冰糖,再夸她和阿宴一句体贴。
可宋柠的手却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昨日才以“不喜甜食”为由,拒绝了那黑脸侍卫送来的桂花糖。
此刻,当着谢琰的面,她若接了这颗糖,岂不是自打嘴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谢琰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这进退维谷的窘态上,带着一抹近乎玩味的审视。
一旁,宋振林见宋柠迟迟不动,也跟着开了口,“真是越大越娇气了,怎么连喝药都要人哄着了?还不快些喝了,莫要在王爷面前失了礼数,平白惹人笑话。”
宋柠心下恨恨。
笑话?
谢琰怕是早就笑够了!
这样想着,索性心下一横,绕过阿蛮给的糖,直接接过了药碗。
黢黑的汤药,散发着浓重刺鼻的味道,好似比前世喝的那些还要难闻上十倍,让人直犯恶心。
她屏住呼吸,一咬牙,才视死如归般将那碗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难以形容的剧烈苦味瞬间在口腔炸开,直冲天灵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激得她眼泪瞬间涌上眼眶,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拿着空碗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才勉强压下那作呕的冲动。
见她如此难受,宋思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
阿蛮担忧得不知所措,手中的冰糖又往宋柠的面前送了送,“小姐,吃糖。”
宋柠有些无奈地看了阿蛮一眼。
小姐谢谢阿蛮,可小姐现在不能吃。
却在这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将一个小巧精致木盒递到了她面前。
宋柠诧异抬眸,就见谢琰不知何时已经行至她面前,神色依旧淡漠,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声音倒是显出几分温柔,“甘草腌过的山楂,能解苦。”
一旁侍立的林御医见状,捋着胡须笑了开来,“宋二姑娘有所不知,这甘草山楂最能解汤药之苦,又兼开胃生津,于您现下的身子极好。这可是太后娘娘宫里秘制,拢共就剩了三盒,宝贝得紧,哪知王爷今晨入宫,硬是‘抢’了一盒来。”
所以林御医觉得,谢琰对宋柠真好啊!
定是动了真心了吧!
他笑得一脸和蔼,可宋柠心头却猛地一跳。
为了这点解苦的零嘴儿,谢琰竟专程去太后宫里“抢”?
他为了接近她,接近镇国公府,还真是舍得下脸面啊!
那边,宋思瑶脸上那强装的温婉笑容几乎瞬间僵硬,眼底的嫉妒如同淬毒的针尖,藏都藏不住。
却也只能扯了扯嘴角,努力维持着轻柔的声音,“王爷……待二妹妹真是周到体贴。”
宋振林倒是高兴坏了,没想到肃王殿下竟然能为了自己的女儿做到这份上,可见,柠柠在肃王心中,绝不仅仅是可有可无,一时兴起的玩物,而是真有分量!
如此,他的前程,宋家的前途,岂不是都有着落了!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落在还没结果木盒的宋柠身上,忙是皱了眉,佯怒道,“傻丫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王爷?王爷一片心意,你可要仔细记着!”
宋柠将宋振林这副谄媚的样子看在眼里,心底一片冰凉。
伸手接过木盒,方才起身对着谢琰行了礼,“多谢王爷厚爱。”
谢琰看着宋柠这副冷淡的模样,着实有些捉摸不透,却道,“今日天光甚好,一味闷在屋中于病体无益。不如本王陪你去园中走走?”
此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