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被儿子这石破天惊的嘶吼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惊怒交加地低喝道:“你胡说什么!真是醉糊涂了,满口疯话!”她猛地抽回手,指尖都在发抖,既是气的,也是怕的。肃王是何等人物?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他竟敢大言不惭,要去告肃王的御状?!若因此被记恨上,莫说周砚,便是整个周家,恐怕都要遭受灭顶之灾!思及此,她强自镇定,立刻转头对门外候着的心腹嬷嬷厉声吩咐:“少爷醉狠了,神志不清!你们仔细看好了,让少爷在房里好生醒酒,没有我的吩咐,一步也不许他踏出房门!若出了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嬷嬷们连忙应下,周夫人匆匆瞥了一眼依旧喃喃自语的周砚,只觉得心乱如麻,转身便离开了。翌日,兰馨院内静悄悄的。宋柠这一觉睡得沉,直至日上三竿,窗棂透进的阳光已有些刺眼,方才悠悠转醒。身上仍有些乏力,但好在高热已退,神思清明了许多。阿蛮端着水伺候她洗漱,神色严肃:“小姐,肃王来了。”宋柠执梳的手微微一顿。他怎么又来了?!一想到这些时日,自己那些刻意接近示弱的伎俩,在他眼里说不准就是可笑又拙劣,宋柠便觉得一股混杂着窘迫与不服气的郁气便堵在心口。“不见。”她有些气闷地将玉梳轻轻拍在梳妆台上,“就说我病体未愈,精神不济,实在不便见客,请王爷回去吧。”“哦。”阿蛮乖巧应声,却没动,粗噶的声音如实道,“林御医,也来了。”“……”宋柠更气了。他还真是深谙‘探病’之道!两次都带着那位林御医,叫人连推拒的借口都难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阿蛮却拿起了玉梳,开始为宋柠梳理长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直僵硬,但重点清晰:“大小姐,也去了。”听到这话,宋柠差点气笑了。这个宋思瑶,还真是不肯死心!上回她当着父亲的面,已将话说得那般明白,她竟还敢往前凑?!偏偏谢琰说不准还真就吃她那一套!思及此,宋柠猛地站起身来。不行!她为了接近谢琰,费了这么多心思,连命都险些搭上,怎能在此刻功亏一篑?无论如何,决不能让宋思瑶有可乘之机!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怒意压回深处,声音恢复平静:“阿蛮,更衣。”前厅里,谢琰端坐主位,手边一盏清茶早已失了热气。宋振林陪着谢琰坐在上首,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不时找些无关紧要的朝堂闲话或京城风物来说,试图缓和这位肃王殿下周身自然散发的冷肃之气。谢琰只是偶尔应上一两个字,目光大多落在厅外庭院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竹影上,显得疏淡而心不在焉。宋思瑶端坐在一旁。她今日特意装扮过,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衬得她娇嫩可人,发间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轻盈的动作微微晃动。见父亲的话题似乎难以为继,厅内静了一瞬,宋思瑶觉得机会来了,便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又柔又轻,“王爷还请稍候,二妹妹想必是昨日病体未愈,起身梳妆需得仔细些,应该就快来了。”她说着,脸上绽开一个自认最得体柔婉的笑容,目光盈盈望向谢琰,期待能得到他一丝半点的回应。谢琰闻言,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从喉间极淡地溢出一个音节:“嗯。”声音毫无起伏,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依旧落在那不知名的虚空处。可落在宋思瑶耳中,却让她心尖猛地一颤。他回应她了!谢琰为人素来淡漠清冷,就连父亲与他说话,他也时常不答,可现在,他却应她了!宋思瑶心底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脸颊也微微发热。她觉得,谢琰能应她,就是证明了自己是不同的!当下还想说些什么,厅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宋柠在阿蛮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厅中。阳光从她身后的门廊斜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虚浮的光晕。那身素白衣裙宽大,更显得她身形纤细单薄,仿佛风一吹便会折了去。脸上更是没什么生气,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发髻也松松散散的,从头到脚,都透着病态和虚弱。只一眼,谢琰便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却很快被他压了回去。可饶是如此,宋柠还是看到了。心中的火气‘噌’地往上窜,他定是又在心里嘲笑她!宋柠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却分毫未显,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姿态,由阿蛮搀扶着,盈盈上前行礼。“臣女病中来迟,怠慢王爷,请王爷恕罪。”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谢琰故作高深,“免礼,坐吧。”宋柠谢了恩,方才在一旁坐下。宋振林见她衣着单薄,脸色苍白,立刻端出父亲的威严与关切,皱眉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