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脸上,血色退尽。
他怎么都没想到,谢琰竟会出现在宋柠的院子里!
一旁,宋柠急得暗中拉扯他的衣袖,“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王爷行礼!”
她方才可是暗示得眼皮子都快抽筋了,实在不能怪她不厚道。
可周砚依旧没行礼。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宋柠,眼底的情绪寸寸碎裂,声音都在发颤:“他为何会在此处?”
那语气,活像是她红杏出墙,被他逮了个正着。
宋柠没想到,原来十八岁的周砚,这般执拗。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周砚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肃王殿下听闻我病了,特意前来看望。更何况,肃王殿下为何会在这儿,与你何干?眼下最不应该在这儿的,是你!”
大概是意识到,宋柠是真的变心了,周砚赤红着眼低吼,嗓音里压着狼狈的哽咽,“宋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啊!你……你到底有没有心?”
宋柠侧过了脸去,不再看他,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子酸涩,冲着阿蛮冷声下令,“阿蛮,送客。”
阿蛮立刻应声上前,魁梧的身形堵在周砚面前,伸手便去推他肩膀:“请。”
周砚腿上本就有伤,猝不及防被这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宋柠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可这一闪而逝的惊惶与关切,并未逃过屋内人的眼睛。
谢琰斜倚在椅中,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王爷恕罪!下官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宋振林急匆匆冲进院子,额上尽是冷汗。
却不想,一眼就瞥见了周砚,当即脸都吓白了,慌忙朝谢琰行了礼后,便朝着跟来的小厮厉声喝道,“还不快把周公子请出去!”
两名家丁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架住周砚。
“不必。”
周砚猛地挥开他们的手,深深看了宋柠一眼,哑声挤出四个字,“我自己走。”
说罢,便是一瘸一拐地往外行去。
却不想,谢琰的声音陡然在背后响起,“周公子。”
周砚的脚步猛然顿住,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回头。
而谢琰那双阴沉的眸子就落在他的背影之上,冰冷的声音如是开口,“事不过三。望周公子,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落下,如同一道提前落下的判词,冷得人心颤。
周砚的背影微微一僵,而后继续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宋振林冷汗涔涔,见谢琰目光转回,忙不迭地快步上前,躬身赔罪:“王爷恕罪,下官治家不严,惊扰了王爷,实在是怠慢……”
谢琰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宋大人言重了。”他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本王不过是听闻宋二姑娘抱恙,顺路来探看一眼。眼下见姑娘无甚大碍,便也放心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柠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宋柠眼观鼻鼻观心,心下无声叹息。
谁能想到这位爷竟是领着御医来的?
她哪里敢让御医请脉,只能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千恩万谢,才将那位御医给‘请’了回去。
那边,谢琰也站起身来,“时辰不早,本王也该走了。”
宋振林立刻道:“下官送王爷……”
“不必。”谢琰打断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垂首不语的宋柠,“宋二姑娘送送本王?”
看似问询,实则却是下令。
宋柠心下一紧,知道避无可避,只能低声应道:“是。”
她默默上前,跟在谢琰身后,走出了兰馨院。
夕阳的余晖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宋柠一路上都在低垂着脑袋,每一步都不偏不倚地踩在谢琰的影子上,仿佛某种无声且幼稚的宣泄。
谢琰似有所觉,侧首回望时,恰好看见她那专心致志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来,宋二姑娘很喜欢将本王踩在脚下?”
宋柠被他语气里那丝难以察觉的寒意惊得心头一跳,慌忙向旁侧挪开半步,拉开了与那影子的距离,声音低顺:“民女不敢。”
“随口一言罢了,宋二姑娘不必紧张。”谢琰收回目光,却示意她上前并行。
宋柠只能略略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谢琰目视前方,仿佛只是闲谈,“那衣裙,可还合身?”
宋柠指尖微微蜷缩,那裙子她试都没试过,如何知道是否合身?
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恭顺回答:“合身的。多谢王爷厚意。”
谢琰淡淡“嗯”了一声,“那就好。本王还以为,宋二姑娘是不愿赴宴,故而连试都未曾试过。”
“……”被一语道破心思,宋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稳了稳心神,思绪飞转,随即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软帕,双手奉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