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官道上,乐天指挥着车夫将马鞭挥得飞舞,总算在三刻钟后赶至最近的医馆,时聿珩顾不得旁人眼光,将人拦腰抱起便往里冲。
“快让开,大夫!大夫!”
坐诊的老郎中还以为得了什么急症,将人往内室引,一番把脉望诊过后,他怂拉的眼皮抬起,瞥了一眼时聿珩:“你是她丈夫?”
时聿珩颔首:“她如何了?”
老郎中冷笑一声,眼含深意:“年轻人,若不懂节制,便不要随意用药。”
时聿珩蹙眉:“但请大夫直言。”
“她这是吃了极为寒凉的避子药,才至经行不畅,腹痛难忍,想来这个时间也并非夫人原本的行经期。”
宁朝槿没听透彻,愣愣地应了。
时聿珩听明白了,如坠冰窖。
老郎中开了药,时聿珩说什么也不同意再走,找了间客栈将人安置下来,缓过来些的宁朝槿哭笑不得:“若是让祖母他们知晓,定要说我娇气了,不过离家一个多时辰又住下。”
自医馆出来时聿珩皱起的眉头便没松开过,坐在床边垂着眉眼,气势都比平日矮了几分:“都怨我不经细查找来的避子药,这才害了你。”
宁朝槿觑了他的神色,从未见过他自责的模样,反而宽慰:“大夫不是说了么,吃几副药调理调理便好,最坏的不过就是晚个一年半载再要孩子,你不也是这般打算的。”
那是之前的想法。
心中陡然升起这个念头,惊了他一瞬,他眉头松开又拧起,连带着唇角都往下压了几分。
宁朝槿不明所以,手指去勾他的:“真的没事,届时到了京城,你再找太医替我看看,太医你总能请到吧?”
“嗯,我认识一位,也通妇科。届时请他每月入府替你把平安脉。”
宁朝槿可不知晓太医亲自上门请平安脉的,左不过宫里得宠的妃子,或者一品诰命夫人,闻言只觉被重视的喜悦。
“只是又要耽搁时间,要不夫君你先行吧。”
“不可。你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我怎能让你独行。不过一两日时间,还是有的。你安心养着。”
瞧着宁朝槿喝过止痛的汤药睡过去,时聿珩方出了房间,乐天耸拉着脑袋立在廊角,正被云枝揪着一顿臭骂。
“好姐姐,你别骂了,我又不是女人,更不是大夫,哪知道什么药伤不伤身,我错了,真错了,诶!公子!”
乐天忙不迭越过去他面前站好,心虚地不敢瞧他眼睛:“夫人还好吧?”
时聿珩长叹一声,看向云枝和桑叶:“是我不查,让夫人受罪,劳烦你们多费心照料。”
桑叶忙扯着云枝避开他的施礼:“不敢,姑爷万不可如此,照顾姑娘本就是我们本分。”
“如此,你们守着她吧。”说着时聿珩转身离去,乐天忙追在身后。
时聿珩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乐天瞧出他的失落,有意活跃气氛:“公子,夫人真生气了?不若你做点什么事哄哄她?”
时聿珩脚步一顿,偏头看去:“做什么事?”
“额……就夫人喜欢什么吃的,穿的,用的您看着买,或者她喜欢您做什么就乖乖的,我瞧府中几对成了婚的家仆皆是如此。”
时聿珩拧眉,她喜欢什么吃的,没了解过。穿的?他不懂女子衣饰,用的?
他们落脚的城池是兰溪县,一刻钟后,向路人问了地方,时聿珩生平第一次踏入首饰坊。
里面挤着几位小娘子在挑选首饰,甫一抬头见一风姿夺目的郎君站在门口,忍不住凑作一堆窃窃私语。
店中女掌柜惊诧之余,上前行礼:“妾身有礼,敢问公子可需帮忙?”
时聿珩蹙眉,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形容,乐天越过他道:“我家公子欲给夫人寻一特别的首饰,掌柜的可有推荐。”
“自然是有的,公子这边请。”
女掌柜是位三十余岁的丰腴妇人,甚少见过颜色这么好的郎君,忍不住多打听两句:“公子面孔生的紧,瞧着不像兰溪人士。”
时聿珩低头挑选绒布上陈列的首饰,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女掌柜瞧他将首饰都打量一遍,似寻不到满意之物,她不愿放过这个主顾:“公子若是心中有想法,不妨说出来,妾身帮着寻摸。比如您的夫人日常偏好什么颜色,喜好发簪还是流苏吊坠,亦或者腕间配副镯子,都是极好的。”
殊不知她问的时聿珩一概答不出,反而愈发眉头紧锁。
自己竟对她一无所知。
乐天见主子为难的神色,忍不住插话:“我家夫人喜好鲜嫩的颜色,首饰的话花型的用得更多。”
时聿珩愣住,眸子僵硬地看向他,乐天结结巴巴:“我说错了吗?我瞧夫人这几日都是这些,衣裳粉粉的,头饰多用花簪。”
时聿珩恍神,唇边泛起嘲意,自己竟还不如乐天细心,还信誓旦旦要与她过一辈子,眼下他的所作所为哪有半分要同她过一生的觉悟。
他不断说服自己,君子秉承言而有信,纵然两人间还没有多少情意,他也不容许自身做出有失于君子之德的行为。
女掌柜是人精,如何瞧不出这位郎君恐是新娶夫人,掩着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