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样子。”
小宫女应声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她领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的老太监走了进来。正是静思院那位哑巴太监!
余哑巴进得殿来,依旧垂着眼,不敢抬头,对着沈青梧的方向躬身行礼。
沈青梧让小宫女去外间候着,说有些笔墨细节要请教。待殿内只剩二人,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低,却清晰:“余公公,静思院一别,许久不见。当日赠药之恩,沈青梧铭记在心。”
余哑巴身体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沈青梧,里面闪过惊讶、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似在询问她为何在此,身体可好。
沈青梧看懂了部分手势,轻轻颔首:“蒙太后娘娘庇佑,暂且安身。今日请公公来,一是道谢,二是有件极要紧,也极凶险的事,想请公公相助。”她顿了顿,直视着余哑巴的眼睛,“此事关乎先父沈巍将军清誉,关乎沈家满门血仇,亦可能关乎边关将士性命、朝堂社稷安稳。公公若觉为难,或不愿涉险,青梧绝不敢强求,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无第三人知晓。”
余哑巴沉默着,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渐渐聚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他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又指向沈青梧,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却坚决的“啊”声。
他愿意!沈青梧心头一热,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请公公设法出宫一趟,去京郊阜成庄,寻找一个名叫钱贵(这是她从文秀线索中推测的姓氏,赌徒多以此自称)的旧日太监,此人好赌,或许已化名。告诉他,有人愿出重金,买他当年在长春宫佛堂帮忙埋藏‘要紧东西’的经过,尤其是那东西的模样、经手之人、埋藏的具体时辰地点。取得详细口供,最好能有他画押的证词。切记,此人滑头,需以利诱,更需防备他是刘家故意留下的诱饵或已被人控制。公公此行,务必隐蔽,若察觉不对,立刻脱身,保全自己为要。”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早已备好的锦囊,里面是几片金叶子和一些碎银——这是她入慈宁宫后,太后赏下让她打赏宫人的,她一直未动。“这些许银钱,公公带上,或有用处。若事成,另有重谢。若事败……公公只管推说是我贪图宫外玩物,托您采买,一切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余哑巴没有立刻去接锦囊,他看着沈青梧,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用力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摆了摆手,示意不要银钱,也不怕牵连。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锦囊,紧紧攥在手心,再次重重地点头。
“公公大恩,青梧没齿难忘。”沈青梧起身,对着这位沉默卑微的老太监,深深一福。
余哑巴慌忙侧身避开,喉咙里急促地“啊”了几声,连连摆手,然后躬身,倒退着,迅速离开了偏殿,背影很快消失在殿外长廊的阴影里。
沈青梧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将如此重担,压在一个残疾老迈的太监身上,她于心何忍?但眼下,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能成功,也最不易被察觉的一条路。
但愿上苍有眼,佑忠良,惩奸恶。
她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提笔,继续抄录那未完的经文。笔尖落在纸上,却微微颤抖。佛堂内檀香袅袅,诵经声隐隐,一片祥和静谧。而这静谧之下,一场关乎生死荣辱的暗战,已然悄无声息地拉开序幕。
蛛网已张,夜行者已出发。猎物与猎手的角色,或许只在瞬息之间便会颠倒。
她能做的,唯有等待,并准备好那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