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姿态,抬起了那只一直紧握成拳、藏在袖中的右手。动作僵硬,带着痴儿特有的笨拙与不协调。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只手吸引。
只见那枯瘦苍白、冻疮疤痕未褪的手,在殿内辉煌灯火的映照下,极其缓慢地摊开。
掌心,赫然躺着一小片颜色暗沉发污、边缘残留黑色垢渍、隐隐透着一层不祥暗红的——碎瓷片!
正是周宫女冒险传递给她的那片!
碎瓷片在灯火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那暗红的底色,仿佛干涸陈年的血污;边缘的黑色垢渍,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混杂着土腥与腐朽药味的怪异气息。
“这……这是……”苏浅雪在看到那片碎瓷的瞬间,如同被毒蛇咬中,猛地从御座上弹起,又因腿软跌坐回去,指着谢阿蛮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她认得!她绝对认得这片碎瓷!那颜色,那气味,那污垢……是她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日夜被其折磨、却又拼命想要遗忘的噩梦之源!
萧景煜也看到了那片碎瓷,心头猛地一悸。他虽然不知具体,但苏浅雪那见了鬼般的反应,以及碎瓷本身散发出的不祥气息,都让他直觉到——这东西,绝不简单!
“这是什么?”太后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如电,射向谢阿蛮。
谢阿蛮“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掌心那片碎瓷,仿佛第一次看见它,脸上露出困惑与一丝……奇异的、近乎孩童找到“玩具”般的、转瞬又被恐惧覆盖的神情。
“……捡的……”她含糊道,声音细弱蚊蚋,“在……在佛堂后面……扫雪……从土里……抠出来的……亮亮的……有怪味道……”
佛堂后面!扫雪!土里!
这几个词,如同无形的鼓槌,狠狠敲在苏浅雪的心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啊——!!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们逼我的!是她们说……说只要这样……就能……就能……”
她语无伦次,精神显然已濒临崩溃,那脱口而出的话语,虽然破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们逼我的!
“浅雪!住口!”萧景煜厉声喝止,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苏浅雪继续说下去,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浅雪这话,几乎是变相承认了!
太后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凤椅扶手:“‘她们’是谁?!‘这样’是哪样?!苏浅雪,你给哀家说清楚!”
苏浅雪被皇帝和太后的厉喝震得浑身一颤,从濒临疯狂的边缘稍微拉回一丝神智。她看着皇帝铁青的脸,看着太后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殿下百官命妇或震惊、或鄙夷、或探究的眼神,再看看丹陛下那个“痴儿”掌中那片如同诅咒般的碎瓷……
完了。一切都完了。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她猛地推开试图扶住她的皇帝,踉跄着从御座上滚下来,披头散发,妆容尽毁,状若疯妇,指着谢阿蛮,又指着太后,尖声嘶喊:“是你们!是你们合起伙来害我!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沈青梧!你是那个贱人回来索命了!还有你!老妖婆!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你想扶植你娘家的人上位!你们弄出这个痴儿,弄出这片破瓷片,就是想逼死我!”
沈青梧!
这个名字,如同禁忌的咒语,被苏浅雪在癫狂中嘶喊出来,瞬间让整个乾元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沈青梧!先皇后!四年前“病逝”的沈皇后!
百官之中,几位曾与沈家交好、或心存正直的老臣,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而更多的大臣命妇,则是骇然色变,下意识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又飞快低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贵妃这是疯了?!竟敢直呼先皇后名讳,还口出如此悖逆狂言!
萧景煜如遭雷击,僵立当场,看着地上癫狂嘶喊、面目全非的苏浅雪,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沈青梧……浅雪怎么会突然提到她?还说什么“回来索命”?难道……
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太后却是怒极反笑,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已然半疯的苏浅雪,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好!好一个苏浅雪!好一个淑贵妃!哀家还没问,你倒自己招了!沈皇后?你以为,一句‘回来索命’,就能掩盖你犯下的滔天罪孽吗?!”
她不再看苏浅雪,转而面向满殿骇然无声的臣工命妇,扬声道:“诸卿听真!今日之事,非是哀家有意搅扰宫宴,实乃宫中有人,行魑魅魍魉之事,戕害皇嗣,构陷先皇后,毒杀宫妃,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她每说一句,殿内吸气声便响成一片!戕害皇嗣!构陷先皇后!毒杀宫妃!这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静思院李美人,当年小产血崩,并非意外,而是有人以巫蛊厌胜之术暗害!物证,便是此类浸染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