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此时入冬的京城寒风刺骨。
清晨的将军府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林小川裹着厚棉袍,正坐着。他面前摊着本《孙子兵法》,书页崭新,一看就没怎么翻过。
门被轻轻推开,林童引着一位白发老翁进来。
老者约莫七十岁,须发皆白,身形清瘦,手里拄着根拐杖,脚步缓慢。
“少爷,孙先生到了。”林童恭敬地说。
林小川赶紧起身行礼:“学生林小川,见过孙先生。”
孙先生微微点头,目光在书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小川身上。
“林公子不必多礼。”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老朽孙文远,受将军之托,前来讲授兵法。”
两人落座,下人奉上热茶。
“林公子可曾读过兵书?”他问。
林小川挠挠头:“翻过几页,看不太懂。”
“哪本?”
“就……就这本。”林小川指了指桌上的《孙子兵法》,“父亲让看的,说将门子弟该懂些兵法。可我看着就困。”
孙先生点点头,放下茶:“兵法之道,看似深奥,实则与生活相通。今日咱们不从书上学,从实际中学。”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围棋子。又取出一张牛皮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简单的山川地形图。
“假设此处是雁门关。”孙先生指着图纸上一处关隘,“你守,我攻。各执十子,一子为一队兵马。如何?”
林小川愣了愣。这种推演方式,他在密室里常玩——用石子、棋子,甚至米粒,在沙盘、图纸上排兵布阵。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这……这怎么玩?”他装出一脸疑惑。
“很简单。”孙先生将五枚白子推到他面前,“你为守方,我将黑子为攻方。子落何处,便是兵马驻在何处。子动,便是兵马移动。”
他先落下一枚黑子,摆在关外:“我先锋一队,兵临城下。”
林小川看着图纸,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种应对方案。但他不能选最优的,要选最笨的。
他拿起一枚白子,犹豫了半天,最后摆在关墙上:“我……我守城。”
孙先生看了他一眼,又落下一子,摆在关外另一侧:“我再派一队,绕至关后,断你粮道。”
这是标准的“前后夹击”战术。林小川知道破解之法——该派奇兵出关,趁敌军未合围前击破一路。但他不能。
他想了半天,又拿起一枚白子,摆在……摆在关内粮仓旁。
“我……我守粮仓。”他说。
孙先生的眉头微微皱起:“林公子,敌军已至关后,你不想着退敌,却守粮仓?”
“粮草重要啊。”林小川一本正经,“没饭吃,怎么打仗?”
孙先生沉默了片刻,落下第三子,摆在两路敌军之间:“我中路主力,直攻关门。”
三路齐发,已成合围之势。
林小川看着图纸,心里清楚——此时最佳策略是集中兵力,破其中一路,打开缺口。但他还是不能。
他拿起第三枚白子,摆在……摆在关内将军府的位置。
“我守将军府。”他说,“将军不能有事。”
孙先生放下手中的棋子,抬起头,看着林小川:“林公子,你可知这三子落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意味着我被围了?”林小川试探着问。
“意味着你已失战机。”孙先生缓缓道,“第一子,你该出关迎敌,至少试探虚实。第二子,你该派兵阻截后路敌军。第三子……第三子你已无路可走。”
他顿了顿,指着图纸:“你现在三子分散——一子在城头,一子在粮仓,一子在将军府。而我三子已成合围,只需再落两子,便能全歼你军。”
林小川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孙先生才又开口:“罢了,咱们换一种方式。林公子,你可知用兵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是多带兵?”林小川小声说。
“非也。”孙先生摇头,“是知己知彼。知敌之虚实,知己之长短。正如《孙子》所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老朽年轻时,曾随军做过幕僚。见过太多将领,有的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有的谨慎过度,错失良机。而真正能成大事者,必是能审时度势、随机应变之人。”
林小川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些道理,他早就在密室的兵书上读过,也在沙盘推演中体会过。但他还是装出似懂非懂的样子。
“孙先生,”他忽然问,“那如果……如果明知打不过,该怎么办?”
“撤退。”孙先生毫不犹豫,“保全实力,以待时机。兵法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不是怯懦,是智慧。”
“那如果……不能退呢?”林小川追问,“比如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百姓,退无可退呢?”
孙先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深邃:“那就只能死战。但死战也有死战的打法——可诱敌深入,可分兵扰敌,可断敌粮道。总之一句话:不能让敌人舒舒服服地打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林公子为何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