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离开将军府的当晚,林天霸在书房召见了管家林福。
“陈师傅怎么说?”林天霸坐在书桌后,手里翻着一本兵书。
林福站在桌前,微微躬身:“陈师傅说……公子身子弱,底子薄,但偶尔有些动作,还算灵巧。”
“偶尔?”林天霸抬头。
“是。”林福说,“陈师傅说,公子大多时候都懒散,站桩站不住,出拳没力气。但偶尔……偶尔会做出些标准的姿势,虽然很快又变回去了。”
林天霸放下兵书,良久,他才开口:“你觉得,小川是装的吗?”
林福犹豫了一下:“老爷,老奴不敢妄言。但老奴伺候林家三十年,看着公子长大。七岁前,公子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快。七岁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七岁……”林天霸喃喃自语,“是啊,七岁那年。”
他想起那年李先生告老还乡前说的话:“少公子不成器,反倒是件好事。”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老爷。”林福小心地说,“这几日外面传得厉害,说公子气走李墨斋,说林家……说林家后继无人。有些话,说得很难听。”
“我知道。”林天霸摆摆手,“让他们说去吧。比起名声,命更重要。”
这话说得林福心里一惊。他不敢接话,只是低下头。
“陈师傅那边,给了多少聘金?”林天霸问。
“一百两。”林福说,“按惯例给的。”
“再加一百两。”林天霸说,“告诉他,只要他肯继续教,每月再加五十两。”
林福抬起头,有些惊讶:“老爷,这……这比请李老还高了。”
“李老是文宗,陈师傅是武师,不一样。”林天霸站起身,走到窗边,“文可以慢慢学,武……得尽快。这世道,说变就变。”
林福明白了。北境不安,朝堂不宁,将军这是在为公子铺路——哪怕这条路,是装出来的“不成器”之路。
“老奴明白了。”他躬身,“明日就去办。”
“还有。”林天霸转过身,“再去打听打听,京城还有哪些真本事的武师。不管花多少钱,都要请来。”
“老爷是要……”
“一个个试。”林天霸说,“总有一个,能试出他的真本事,或者……能真的教他点东西。”
林夫霸既希望儿子真有本事,又希望他继续装下去。这种矛盾,折磨了他很多年。
林福退下后,林天霸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他看着墙上那幅边塞图,图上是雁门关的雄姿,关下是千军万马。
那是他年轻时的战场。
现在,战场在朝堂,在京城,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将军府。
“小川……”他低声说,“爹对不住你。”
第二天,林福带着二百两银票去了陈师傅的武馆。
武馆在西市边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陈师傅正在教几个弟子练拳,见林福来,示意弟子们自己练,迎了上来。
“林管家。”他抱拳。
“陈师傅。”林福回礼,从怀中取出一个红封,“这是将军的一点心意。”
陈师傅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百两银票。他开口说道:“林管家,这聘金已经给过了。”
“这是额外的。”林福说,“将军说,只要陈师傅肯用心教,每月再加五十两。”
陈师傅沉默了。他不是贪财的人,但这份厚礼,显然有深意。
“将军是不是……对公子有什么特别的期望?”他试探着问。
林福叹了口气:“陈师傅,有些话,老奴不好说。但将军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望子成龙。只是公子他……你也看到了。”
陈师傅想起林小川那副懒散样子,点点头:“公子确实需要多加管教。”
“所以将军才不惜重金。”林福说,“陈师傅是行家,想必明白——有些本事,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但有些时候,一夜之间就可能用上。”
这话说得含蓄,但陈师傅听懂了。他在军中多年,见过太多突然的变故。有时候,一点功夫,可能就是一条命。
“我明白了。”他把银票收好,“请转告将军,陈某定当尽力。”
“有劳陈师傅。”
林福走了。陈师傅站在武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昨天林小川练枪时,那偶尔标准的动作。那种流畅,那种力道,不像是完全不会的人能做出来的。
除非……除非他在装。
可为什么要装?
陈师傅想不通。但他知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既然将军花了重金,他就得好好教。
哪怕学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消息传到林小川耳朵里时,他正在院子里逗鸟——那是赵无常前几天送来的画眉,关在金丝笼里,叫得响亮。
“少爷,听说将军又给陈师傅加了聘金。”林童小声说,“每月多加五十两。”
林小川手里的小棍停住了。他转过头:“多少?”
“五十两。”林童说,“原来的聘金是一百两,现在每月一百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