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江陵城东南角,濒临长江,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颇为气派。楼内人声鼎沸,一楼是散座,多为寻常客商和市井百姓;二楼是雅间,往来的多是文人雅士和有身份地位之人;三楼则极少对外开放,传闻是楼主接待贵客之所。
沈砚刚一进门,便有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在下沈砚,欲寻楚惊鸿前辈,不知他是否在此?”沈砚拱手问道。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原来是楚大侠的朋友!楚大侠在三楼雅间,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跟着伙计拾级而上,楼道两旁悬挂着不少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酒香。到了三楼,伙计轻轻敲了敲最里面一间雅间的房门:“楚大侠,您的朋友沈公子来了。”
门内传来楚惊鸿的声音:“进来吧。”
沈砚推门而入,只见雅间内布置简洁雅致,窗前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楚惊鸿正与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对坐品茶。那中年男子面容方正,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目光深邃,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官场中人的沉稳气度。
“沈兄弟,你来了。”楚惊鸿起身相迎,指着锦袍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南平王府的掌书记,李若虚先生。”
沈砚连忙拱手行礼:“晚辈沈砚,见过李先生。”
李若虚微微一笑,颔首道:“沈公子不必多礼,请坐。楚大侠已与我说起你的遭遇,实属不幸。”
沈砚谢过落座,心中暗自诧异:楚惊鸿竟与南平王府的人有交情?
楚惊鸿给沈砚倒了一杯茶,缓缓道:“沈兄弟,你父亲沈先生是归州有名的饱学之士,当年曾与李兄有过一面之缘。如今你家遭变故,孤身一人在江陵,我已与李兄商议,想让你暂且在王府中担任抄书一职,既能安身,也能继续研读典籍,你看如何?”
沈砚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楚前辈,多谢李先生!晚辈感激不尽!”他本以为在江陵投奔亲友无望,正不知该如何立足,没想到楚惊鸿竟为他谋得了如此好去处。
李若虚摆了摆手,道:“沈公子不必客气。令尊生前为人正直,学识渊博,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南平王府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你在府中任职,切记谨言慎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专注于分内之事即可。”
沈砚心中一凛,点头道:“晚辈谨记先生教诲。”
就在这时,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王府侍卫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地对李若虚道:“李大人,不好了!送往潭州的贡品在三峡栈道被劫了!”
李若虚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什么?贡品被劫?可有人员伤亡?”
“随行的二十名侍卫死伤过半,护送的吴统领也重伤昏迷,只有两名侍卫拼死逃了回来报信。”侍卫急声道。
楚惊鸿眉头微皱,沉声道:“三峡乃南平与楚地的交通要道,向来有官兵巡查,何人竟敢如此大胆,劫掠王府贡品?”
李若虚面色凝重,道:“近期南唐与楚地摩擦不断,此次贡品是送往楚地的岁币,用以巩固两国同盟。如今贡品被劫,不仅会影响南平与楚地的关系,恐怕还会被南唐有机可乘,后果不堪设想。”他看向楚惊鸿,语气恳切,“楚大侠,此事关系到南平安危,还望你能出手相助,查明劫案真相,追回贡品。”
楚惊鸿沉吟片刻,道:“南平乃我故土,此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三峡地形险峻,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查明真相,并非易事。”他目光转向沈砚,“沈兄弟,你来自归州,对三峡一带的地形是否熟悉?”
沈砚心中一动,连忙道:“晚辈自幼在归州长大,常随父亲游历三峡,对栈道、险滩的分布略知一二。”
“如此甚好。”楚惊鸿道,“我明日便启程前往三峡查案,沈兄弟可随我一同前往,也好为我指引路途。你虽不懂武功,但心思缜密,或许能帮上大忙。”
沈砚正想报答楚惊鸿的救命之恩,闻言立刻应允:“晚辈愿随前辈前往!”
李若虚欣慰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楚惊鸿:“这是王府的通行令牌,持有此牌,可调动沿途官府和驿站的力量,助你查案。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派人回府通报。”
楚惊鸿接过令牌,收好道:“李兄放心,我定会尽力而为。”
当晚,沈砚便在望江楼住下。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一般,父亲遇害的悲痛、逃亡的艰辛、偶遇楚惊鸿的幸运、得到王府职位的安稳,以及即将前往三峡查案的未知,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他起身点亮油灯,从怀中取出一卷父亲遗留的《楚辞》,书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的典籍。
“父亲,孩儿定会查明归州之乱的真相,为你报仇雪恨。”沈砚抚摸着书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前往三峡,不仅是为了协助楚惊鸿追回贡品,更是为了寻找与父亲遇害相关的线索。归州紧邻三峡,夔州军突袭归州的背后,是否与劫掠贡品的势力有关?这乱世之中,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