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百姓们都知道了张淮深的死讯,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巡夜的士兵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江寒站在节度使府的屋顶上,望着远处归义渠的灯火,忽然吹起了腰间的玉笛——那是张议潮生前送他的“凉州曲”玉笛,旋律苍凉,在夜里飘得很远,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在哀悼着什么。
忽然,一道黑影从屋顶的阴影里闪过。江寒的玉笛猛地停住,腰间的铁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玄色闪电,直取黑影的后心。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开铁尺,反手甩出一把短刀,刀光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直逼江寒的面门。
江寒脚尖一点,身形如孤鸿般掠起,避开短刀的同时,右手接住飞回的铁尺,对着黑影冷冷道:“阁下深夜潜入节度使府,是为了什么?”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摘下头上的斗笠。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江寒愣住了——那是张淮深的妹妹,张灵月。她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沾着尘土,眼里却含着泪:“江兄,我哥不是被哗变的士兵杀的,是被长安来的人杀的!”
“你怎么知道?”江寒的心头一沉。
“我昨晚在府里的偏院,看到一个穿紫袍的人进了我哥的书房。”张灵月的声音发颤,“那人手里拿着一封盖着玉玺的信,说是陛下要册封我哥为节度使。我哥信了,跟着他进了书房,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一声惨叫,等我冲进去时,我哥已经倒在地上,那人早就不见了!”
紫袍人?盖着玉玺的信?江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长安城里穿紫袍的,非富即贵,能拿着盖着玉玺的信的,更是只有少数几人。难道真的是朝廷派人杀了张淮深?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淮深年年求册封,明明是对朝廷忠心耿耿。
“江兄,你一定要为我哥报仇!”张灵月跪在屋顶上,对着江寒重重一拜,“河西不能没有归义军,更不能让我哥死得不明不白!”
江寒扶起张灵月,目光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给张节度使,给河西百姓一个交代。只是现在,你不能留在沙州,这里太危险了。我让人送你去瓜州,待事情平息后,再回来。”
张灵月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好,我听江兄的。只是我哥的奏疏……他写了十年的奏疏,不能就这么白费了。”
江寒望向正厅案几上的奏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他知道,张淮深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兵权,只是一个朝廷认可的名分,一个“河西节度使”的身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守护这片土地。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到死都没能实现。
“我会带着他的奏疏,去长安一趟。”江寒轻声说,“我要去问问陛下,问问长安的那些大臣,张淮深十年守河西,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当夜,江寒安排人送走了张灵月,然后回到节度使府,将张淮深的遗体收敛入棺。他在棺木里放了那支写了十年的奏疏,放了那朵绣在袖口的沙棘花,还放了一块刻着“归义军”三字的青铜令牌——那是张议潮当年传给张淮深的,如今,该由他暂时保管了。
次日清晨,江寒骑着马,带着张淮深的奏疏和那支玉笛,离开了沙州。归义渠的水依旧在流,只是水色清明了许多,像是昨夜的血都被冲散了。可江寒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血浸染,就再也洗不掉了——比如河西的人心,比如大唐的国运。
他望着西方的天空,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去长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清楚张淮深的死因,都要为归义军讨一个公道。只是他不知道,长安城里等待他的,是更大的阴谋,是更深的黑暗,而那个风雨飘摇的大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长安的雨,下得缠绵。
江寒立在朱雀大街的茶馆二楼,指尖摩挲着怀里的奏疏,纸张边缘被雨水浸得发潮。楼下的青石板路上,一辆辆马车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其中一辆紫袍宦官乘坐的马车格外扎眼——车帘掀开的瞬间,江寒瞥见车内坐着的人,竟是鸿胪寺卿李旬。
三日前,江寒抵达长安,本想直接入宫面圣,却被宫门的禁军拦在门外,说“陛下龙体欠安,暂不见外臣”。他在宫门外守了三日,每日都能看到李旬带着不同的官员进出宫门,却始终没能见到那位年仅十七岁的唐帝。
“江兄,别等了。”茶馆的伙计端来一杯热茶,压低声音道,“最近宫里不太平,听说陛下沉迷丹药,朝政都被枢密使和李卿把持着。您要找的李旬大人,刚从宫里出来,听说要去平康坊的醉仙楼赴宴。”
江寒接过热茶,指尖传来一阵暖意。他想起张灵月说的“穿紫袍的人”,李旬正是穿紫袍的鸿胪寺卿,而且张淮深死讯的信,就是他写的。或许,醉仙楼的宴会上,能找到一些线索。
暮色降临时,江寒跟着李旬的马车来到了醉仙楼。醉仙楼里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于耳,二楼的雅间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江寒翻身跃上屋顶,揭开瓦片,目光透过缝隙望进去——雅间里坐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李旬,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人,正是当朝枢密使王守澄。
“李卿,河西的事办得不错。”王守澄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容,“张淮深一死,归义军群龙无首,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