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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之死(1 / 5)

沙州的风,带着血腥味,吹了整整三日。

江寒勒住马缰时,归义渠的水正泛着异样的红——不是夕阳染就的胭脂色,是顺着节度使府门缝渗出、淌过青石板路,最终汇入渠中的血。他腰间的墨玉铁尺忽然发烫,像是三年前在凉州城外,感知到吐蕃游骑偷袭时的预警,只是这一次,危险来自于刚刚光复十年的河西腹地。

“江防御使!您可回来了!”守在府外的士兵见了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甲胄上的血痂蹭掉一层,露出底下未愈的伤口,“节度使……张节度使他没了!”

江寒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地上的血痕,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他没问“怎么没的”,只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环上还挂着去年长安送来的宫灯,灯穗被风吹得乱晃,像是在摇晃着十年前的荣光:张议潮带着归义军收复河西十一州,新帝李忱赐金印、封节度,沙州城里万人空巷,百姓们举着胡麻饼喊“此身归唐”,那时这扇门日日敞开,往来的商队、述职的将领、归乡的流民,都能在门内喝上一碗热汤。

“谁先发现的?”江寒的声音很沉,压过了风里的呜咽。

“是后厨的老冯。”士兵的声音发颤,“昨日寅时,老冯去给节度使送早茶,推开门就见节度使趴在案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上……刀上没有任何标记。府里的护卫都被打晕在偏院,连节度使贴身的令牌都不见了。”

江寒抬手推开大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正厅的案几上,摊着未写完的奏疏,墨汁早已干涸,笔尖却还悬着一滴墨,像是凝固的泪。张淮深就趴在案前,一身常服被血浸透,右手仍握着一支狼毫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到死,都还在写那封请求朝廷册封的奏疏。

十年了。自从张议潮三年前病逝于长安,张淮深以归义军兵马使的身份镇守河西,就年年向长安递奏疏,求一个“河西节度使”的名分。可长安的批复永远是“暂代”“观效”,连去年他率部击退回鹘人的侵扰,朝廷只赏了百匹绸缎,连一句正式的嘉奖都没有。

“查过府里的人了?”江寒蹲下身,指尖避开血痕,轻轻拂过张淮深的袖口——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沙棘花,是张议潮生前最爱的纹样,张淮深穿了十年,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查了,除了被打晕的护卫,没人见过陌生人。”一旁的捕头苦着脸回话,“而且……而且节度使胸口的刀伤很奇怪,刀刃是从正面刺入的,角度刁钻,像是……像是熟人作案。”

熟人作案。江寒的指尖猛地一顿。他想起半月前离开沙州时,张淮深在归义渠旁送他的场景。那时渠边的麦子刚抽穗,张淮深摸着麦芒笑:“江兄,等你从瓜州回来,说不定长安的圣旨就到了。到时候咱们在府里摆酒,喝个三天三夜。”那时他还打趣:“节度使的酒,我可等着喝。”可如今,酒没喝成,人先没了。

“江防御使!长安有急信!”府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驿卒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鸿胪寺八百里加急,说是陛下亲批的!”

江寒接过信,火漆上印着“大唐鸿胪寺”的印记。他拆开信,信纸在风里微微颤抖——信上的字迹是鸿胪寺卿的手笔,内容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张淮深暂代河西事务期间,治下多有不稳,今据沙州密报,其部众哗变,淮深已死。陛下念其叔父议潮之功,不予追责,令河西众将速推贤能,暂掌事务,待朝廷派员查验后,再议节度使册封事宜。”

哗变?江寒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张淮深在河西十年,待将士如兄弟,待百姓如家人,去年沙州大旱,他还亲自带着将士去归义渠挖渠,怎么可能哗变?这分明是长安在混淆视听,像是早就知道张淮深会死,连说辞都准备好了。

“江防御使,您看这……”捕头凑过来,见江寒脸色难看,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江寒将信纸塞进怀里,目光扫过正厅的梁柱——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是十年间战死的归义军将士。他忽然想起张议潮临终前对他说的话:“河西的繁华是假的,长安的信任也是假的。归义军握着兵权,朝廷一日不放心,河西就一日不得安宁。”那时他还不信,如今才知,老节度使早已看透了这风雨飘摇的大唐。

“封锁节度使府,任何人不得入内。”江寒站起身,墨玉铁尺在腰间微微作响,“传我命令,归义军各部严守驻地,没有我的令牌,不许调动一兵一卒。另外,派人去瓜州通知陈武,让他立刻率部回沙州,守住归义渠的粮仓。”

“是!”士兵和捕头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江寒独自留在正厅,望着张淮深的遗体,忽然觉得沙州的风格外冷。他想起十年前收复凉州时,张淮深还是个少年,跟着张议潮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刀砍卷了刃,却还笑着喊“江兄,你看我杀了多少吐蕃人”;想起三年前张议潮病逝,张淮深在灵前发誓“定守住河西,不负叔父,不负大唐”;想起昨日寅时,那个本该送早茶的老冯,推开大门时看到的惨状——他到底是被谁杀的?是长安派来的人?还是河西内部觊觎兵权的将领?

夜色渐浓,沙州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却没有往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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