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唐莲看着无心那副万事皆在掌中的戏谑神情,无奈摇头:“既然如此,你接下来还要回赤王身边?”
“自然要回。”
无心颔首,笑意清浅,“戏台既已搭好,角儿怎能半途退场?
唐兄且与叶姑娘先行一步。
若我所料不差,赤王与白王下一步落子之处,当是同一处——我们很快便会再遇。”
“那眼下我们该往何处?”唐莲追问。
无心抬手,袖袍随风指向暮色尽头:“前方五十里,有座‘止渊城’,是通往雷家堡的必经之路。
前些时日,萧瑟、雷无桀与司空千落三人,曾被暗河杀手一路追杀……”
“暗河?!”
唐莲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沉下。就连一旁静坐调息的叶若依也倏然睁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莫急。”
无心摆手,神色却无半分玩笑,“他们三人被逼入越州城,反卷入一场谋乱风波。
如今越州事毕,按行程推算,正该往雷家堡去。
那止渊城,他们必过。”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字字清淅:“你携叶姑娘入城后,寻一处显眼医馆,挂上‘千金悬赏’的告示,将叶姑娘的旧疾征状细细写明。
以萧瑟那七窍玲胧的心思,一看便知是你们在寻他。
一旦汇合,纵有宵小窥伺,也难动你们分毫。”
唐莲眼中精光一闪:“此计稳妥。”
叶若依微微欠身,气息虽弱,语气却稳:“多谢无心师父相助指点。”
“举手之劳。”
无心展颜一笑,衣袂已随风微扬,“小僧也该回去陪赤王殿下演完这出戏了——我们江湖再见。”
话音尚在空气中飘荡,那道白衣身影已如烟似雾,倏然消散于林叶深处。
唐莲扶起叶若依,二人相视颔首,朝着暮色中那座小城的轮廓,稳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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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止渊城长街。
萧瑟一袭青衫略显风尘,慢悠悠走在石板路上。
身侧,雷无桀正对着一块干硬的馒头龇牙咧嘴。
“咔嚓——哎哟!”
他苦着脸嚼了两口,哀声道,“萧瑟,千落师姐,咱们连着三天啃这玩意儿了!
再吃下去,我雷无桀堂堂剑仙传人,怕是连剑都提不动了!”
司空千落拎着银枪,无奈瞥他一眼:“谁让你从剑心冢出来时,半两银子都没带?有馒头充饥已该知足。”
萧瑟懒洋洋抬眸,语调悠悠:“某些人外公坐拥剑心冢,江湖名剑半数出自其手,随便一柄都价值千金。
偏偏外孙行走江湖,穷得叮当响——呵,当真‘家风淳朴’。”
雷无桀猛地瞪大眼睛,指着萧瑟:“你!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他忽地一拍脑门,又慌忙捂住嘴,贼兮兮地压低嗓门:“不对……我外公现在也没钱啊!
外公告诉过我,剑心冢近年其实在替朝廷大军秘密锻造军械……”
说到此处,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好想不能说啊。”
萧瑟眸光微动,若有所思:“难怪近年百战玄甲军的兵刃,比我当年在天启所见朝廷兵马的武器锋利数倍——原来剑心冢已成了朝廷的‘军器监’。”
雷无桀连连点头,急得拽住萧瑟衣袖:“嘘——这事千万保密!
要是传出去,我外公那边肯定麻烦不断!”
司空千落“扑哧”笑出声,枪尖轻点地面:“雷无桀啊雷无桀,没想到你不但是个‘富二代’,如今还成了‘官家子弟’?”
雷无桀挠头,认真纠正:“按说该算‘将门之后’——我爹可是实打实的将军!
再说你们俩也别笑我,一个隐姓埋名的永安王,一个钦定的未来永安王妃……”
“雷无桀!”
司空千落耳根骤然染红,银枪“铛”地顿在地上,“你再胡说试试!”
雷无桀哧溜躲到萧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哪儿胡说了!
这婚事是陛下在雪月城下旨御赐的,你还想抗旨不成?
小心连累萧瑟一起掉脑袋!”
萧瑟扶额轻叹:“你二人斗嘴,何必总将我拖下水?”
“因为千落师姐最在意你呀!”雷无桀咧嘴一笑,说得理所当然。
此话一出,司空千落倏然抬眼看向萧瑟,却正撞进他也恰好望来的目光里。
两人视线一触,又同时飞速移开,只馀空气中一丝微妙的静默在悄悄蔓延。
正此时,街角一阵骚动。一张醒目的朱砂告示跃入眼帘,“千金悬赏”四个大字墨迹淋漓,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雷无桀眼睛骤然亮了:“你们等着!我去瞧瞧!”
不待二人回应,他已如一团火般挤进人群。
不过片刻,又风风火火冲回来,声如洪钟:“一千两!有人悬赏一千两求医问药!”
萧瑟神色淡淡:“我们三人,谁通岐黄之术?这一千两,与你何干?”
“嘿嘿,何必懂医?”
雷无桀搓着手凑近,眼中闪着光,“你不是有蓬莱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