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暗河传时空。
南归的大军如同一条玄色巨龙,在初冬苍茫的原野上迤逦而行,绵延数里。
甲胄反射着清冷的天光,兵刃偶尔碰撞出沉闷的声响,除此之外,只有整齐划一、沉重压抑的脚步声与马蹄声,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碾过焦土与残雪。
谢宣、李寒衣、唐怜月、慕雨墨等一众高手并辔行于中军前列,人人面色沉凝,一路无话。
长平山谷那三日三夜的血色、腥风、与最后那声彻底冰封历史的“坑杀”令,如同无形的梦魇,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铁锈味。
他们的目光,不时掠过中军那杆猎猎作响的“武安君”大纛,以及旗下那个端坐马背、身姿笔挺如枪的玄甲统帅——白起。
他面色依旧平淡,眸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道路,仿佛身后那场葬送了二十馀万生灵的惊天杀戮,不过是拂过甲胄的一粒微尘。
再看前后左右默然行军的将士,谢宣心中更是凛然。
这些士兵,数月前出天启时,大多还是面孔稚嫩、眼中带着兴奋或徨恐的新卒。
如今,历经北境苦寒、长平血战,那一张张被风霜刻出棱角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眼神深处却蛰伏着经历过最残酷淘汰后留下的、令人心悸的淡漠与铁血。
整支军队的气质已然蜕变,如同一柄刚刚饱饮鲜血、正在默默回鞘的绝世凶刃,锋芒内敛,杀意未散。
沉默行进了大半日,谢宣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思绪,一夹马腹,赶上前与白起并行。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在风中略显干涩:
“武安君,北蛮已遭重创,短期内无力再犯。
大军此刻南下,不知……下一个目标,是何处?”
白起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抬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前方的丘陵与云霭,投向了更南方的潦阔天地。
片刻,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重量:
“荥阳。”
他顿了顿,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却勾勒出一幅清淅的战略图景:“北患暂平,然帝国心腹之患未除。
南诀陈兵边境,其锋犹在。
唯有彻底击溃南诀主力,鼎定中原腹地,皇帝陛下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帝国江山方能稳固如磐。”
言简意赅,却直指内核。谢宣默然,正欲再问细节——
“报——!!!”
陡然间,一阵急促到撕裂空气的马蹄声自大军前方疾驰而来!
一骑背插三根红色翎羽的信使,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开前队,直奔中军大纛之下!
“吁——!”
战马人立而起,嘶鸣未止,信使已滚鞍落马,单膝重重砸在冻土上,顾不上喘息,嘶哑的声音如同爆豆般急促响起:
“启禀武安君!四方急报!”
“西路大捷!魔教‘天外天’叩关,已被白虎使姬若风大人亲率百晓堂与天启留守兵马击溃!
姬大人阵斩敌酋,馀众溃散,西路门户已固,再无大患!”
“西南捷报!巴蜀唐门勾连当地豪强作乱,王贲将军与朱雀使司空长风大人合击,先破千里毒瘴,再摧联军主力!
蜀中联军已然溃败,王将军正乘胜挥师入蜀,剑指成都,不日便可平定巴蜀全境!”
信使一口气说完两路,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迸发出更亮的光芒,继续吼道:
“荥阳战报!
南诀主力与我军在荥阳相持,彼方有刀仙助阵,一度稍占上风。
然雷门豪杰及时驰援,青龙使李心月和雷梦杀、雷轰、雷云鹤等人联手,以霹雳火器与重创刀仙大战,迫其败退!
更关键的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振奋:
“南诀国内传来密报!其老国君病重垂危,已至弥留之际!
国内诸位王子为夺大位,纷纷以勤王之名,急召麾下兵马回返国都!
荥阳外围的南诀大军,已于昨日开始陆续拔营后撤!荥阳之围,自解了!”
一连串的捷报与变故,如同惊雷连珠,炸响在众人耳畔。
四路围攻天启的滔天巨浪——北蛮、西魔、巴蜀、南诀——竟在短短时间内,三路崩解,一路自退?!
谢宣猛地勒住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
他霍然转头看向白起,素来温润的儒雅面容上,此刻也忍不住浮现出极度的震惊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声音微颤:
“四路皆退?
北蛮新败,西魔溃散,巴蜀将平,南诀自乱……这席卷天下的汹汹乱局,难道……难道真的要在今日,见分晓了?
这天下……要定了?!”
一直静默如渊的李寒衣、唐怜月、慕雨墨等人,此刻也纷纷动容,目光齐刷刷聚焦于白起身上。
白起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手背青筋微微隆起,又缓缓平复。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大喜之色,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有冰川开裂,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照亮山河的锐芒。
他没有回答谢宣的话,而是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