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悦。”
王贲眉峰微挑,语气平淡:“区区流寇,何足挂齿。
倒是赵大人竟亲自离京,跋涉千里……看来此番,陛下是动了真怒。”
“越州乃朝廷州郡,竟被乱民占据数日,震动朝野。
陛下……自然关切。”
赵高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随即,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肃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清淅,瞬间压过了江风与人群的嘈杂:
“通武侯王贲——”
“下马,接旨。”
王贲目光一凝,翻身下马,甲胄铿锵。雷无桀连忙跟随下马,立于其后。
只见赵高自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展开,迎着江风,朗声诵读:
“皇帝陛下诏曰:”
“越州草民许由,不思皇恩,聚众谋逆,侵占州府,僭越称制,罪恶滔天,不容于天,不赦于地!
着通武侯王贲,兵至之日,尽行剿灭!
所有附逆叛众,无论首从——”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江边那黑压压的俘虏群,一字一顿,吐出最后四个冰冷的字:
“尽、皆、枭、首!”
“钦此——!”
圣旨念毕,江畔死寂,唯闻江水奔流,风声更急。
“臣,王贲——”
王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无波,“领旨谢恩。”
他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卷重若千钧的帛书。
就在此时,雷无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那些俘虏中,未必全是死忠叛党,或许更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
可他身形刚一动,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便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王贲。
将军未曾回头,但那手上载来的力道与冰冷的触感,以及一个极其轻微、却不容置疑的摇头动作,让雷无桀所有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
他看见王将军接过圣旨时,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仿佛洞悉一切又冰冷如铁的光芒。
雷无桀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他死死咬住下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啊……圣旨只诛“附逆叛众”。
并未牵连岸那边战战兢兢的普通百姓。
这已是……陛下额外的仁慈了吗?
他不懂朝堂,不懂帝王心术,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心口,闷得发慌。
他只能……装作看不见。
“行刑。”
王贲冰冷的声音,打破寂静。
令旗挥下。
“刷——!”
“噗——!”
刀光起落,血花迸溅!江岸瞬间化作修罗刑场!
许由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头颅便已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其身后数百俘虏,在玄甲军冷酷高效的屠刀下,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成片倒下,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江岸礁石,又被汹涌的江水迅速吞噬,只留下刺鼻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岸边的普通百姓早已吓瘫在地,瑟缩成一团,许多人捂住眼睛,发出压抑的啜泣,唯恐下一个轮到自己。
而另一边,那些世家大族的代表们,初时也被这血腥场面震慑,面色发白。
但很快,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嘴角竟隐隐勾起一丝如释重负、甚至略带得意的弧度。
看吧,朝廷终究只敢杀这些泥腿子立威,动不得他们这些盘踞地方、树大根深的真正豪强。
青王萧景暇更是微微挺直了腰杆,脸上惊惧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与隐隐的算计——许由死了,叛军灭了,他依然是越州名正言顺的亲王!
甚至,经此一乱……
然而,他们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
赵高阴冷的目光,已如附骨之疽,缓缓移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青王与那群世家代表的脸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比刚才宣读杀伐圣旨时,更添了几分幽寒:
“通武侯。”
“不知陛下旨意中,另一批该抓捕归案的要犯……可曾齐备了?”
王贲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些开始察觉不对劲、脸色微变的世家大族,声音比这江风更冷:
“自然。”
“首恶未除,祸根未断,何谈……除恶殆尽?”
他抬手,轻轻一挥。
“带上来——”
“哗啦啦……”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自城内方向传来。
在所有百姓、世家、乃至青王惊愕的目光中,只见又一队玄甲军士,押解着长长一串人犯,从城门洞中走出。
这些人男女老幼皆有,衣着华贵,却个个披头散发,哭喊震天,与方才那些引颈就戮的沉默叛军形成鲜明对比。
“父亲!”
“娘!”
“儿啊——!”
岸边的世家代表们瞬间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被押来的,分明是他们族中的亲眷子侄,甚至包括一些深居简出的老一辈!
“王贲!赵高!”